耶律德光去岁受挫,今岁必不甘心,定会卷土重来。依臣之见,此次战事,恐怕不会像去岁那般,三四个月便见分晓。”
石漱钰看向石雪,示意她说下去。
“去岁契丹南下,虽有赵延寿为前驱,但其主力实是仓促跟进,且对陛下……心存轻视。” 石雪分析道,“经澶州、马家陂之败,耶律德光已知陛下非易与之辈,我晋军亦非一触即溃。
此番再来,其必做更充分准备,调集更多兵马,筹措更足粮草,其兵锋所向,也必更狠更毒。
战事一旦开启,恐成旷日持久之局。三个月?或许只是开端。拖上一年,甚至更久……亦非不可能。”
“一年甚至更久……” 石漱钰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边缘。这个判断与她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耶律德光恼羞成怒,又自恃国大兵强,很可能会发动一场旨在彻底打垮甚至灭亡后晋的长期战争。
晋国新遭战乱,国力未复,能撑得起一场持续一年以上的国运大战吗?
“所以,陛下未雨绸缪,之前调桑相公经营洛阳,李相公坐镇长安,实乃深谋远虑之举。” 石雪继续道,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
“前线将士效力,后方百姓拥护,我大晋上下一心,任他契丹来势汹汹,只要我们自己阵脚不乱,便耗得起!
陛下经营长安与洛阳,便是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即便……即便前线一时不利,我们仍有洛阳、长安可作退守,仍有山河之险可凭,仍有卷土重来、重振旗鼓的根基!但臣相信——”
她语气转为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昂扬的信心:“此战,最终的胜利,必属于陛下,属于我大晋!”
“哦?” 石漱钰被石雪这番分析说得心中稍定,又听她最后如此笃定,不由好奇,
“你倒是信心十足。连朕,面对耶律德光倾国而来,都不敢说有必胜把握。你这信心,从何而来?”
石雪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地看着女帝:“臣的信心,便来自陛下自身。”
“朕?”
“正是。” 石雪认真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内修政理,外御强辱,事无巨细,凡有利于国者,无不尽心竭力。
劝农桑以实仓廪,通商贾以丰货财,抚流亡以安民心,练精兵以固边防,任贤能而明赏罚。
陛下勤政贤明,夙夜匪懈,此乃臣等亲眼所见,天下亦有耳闻。陛下如此,则上天必佑,将士用命,百姓归心。
此正所谓得道多助。而那耶律德光,恃强凌弱,残暴好杀,劫掠成性,失信于天下,其所谓多助不过一时兵威,终难持久。
以陛下之明,统我大晋上下同心之众,御彼失道寡助之虏,焉有不胜之理?”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既是分析,更是对皇帝执政的肯定与对未来的信念。石绿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石漱钰听完,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指了指石雪,摇头道:
“好你个小雪,朕看你平日里严肃寡言,没想到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还引经据典,让人听着怪舒服的。”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调侃:“不过,你这话朕可不敢全认。
朕记得,今年三月份那会儿,朕不过是偷了十几日懒,在宫里琢磨点吃食,晒晒太阳,就被桑维翰那老头指着鼻子骂,说朕沉迷庖厨、怠惰朝政,险些成了陈叔宝、隋炀帝。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朕勤政贤明,夙夜匪懈了?”
石雪被皇帝揭短,白皙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微红,但依旧强作镇定,抿嘴道:“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偶有懈怠,放松心神,亦是人情之常,未尝不可。
桑相公……那是言语耿直了些。陛下不也并未怪罪,反而从谏如流,即刻重理朝政了吗?此正是陛下圣明之处。”
“听听,这还越说越有理了。” 石漱钰忍俊不禁,站起身来,走到石雪面前,忽然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
“朕看啊,这昏君和奸臣,大概就是这么来的。昏君偶尔偷个懒,奸臣就在旁边说陛下辛苦,放松一下乃是常情;
昏君做点荒唐事,奸臣就说此乃陛下真性情,与众不同;
等到江山倾覆,百姓遭殃,昏君成了千古罪人,那帮奸臣,要么换个主子继续哄,要么也跟着一起遗臭万年了。”
她虽是玩笑口吻,但话中深意,却让石绿宛和石雪心中都是一凛。石雪更是连忙躬身:
“臣……臣绝非此意!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谄媚之意!陛下明鉴!”
“好了好了,朕与你说笑呢,瞧你紧张的。” 石漱钰笑着摆摆手,重新坐回御座,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
“不过,你方才说的此战必胜,虽是为鼓舞朕心,但也提醒了朕。信心不可无,但轻敌之心绝不可有。
耶律德光是猛虎,受伤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