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治病还能赚钱。以前在盛京,治病是不收钱的。谁有病了,来找医生,看了,开了药,走了。顶多送点东西,鸡蛋、菜、肉什么的。没人收钱。但这边不一样。这些人,不是杨家庄园的人,是外人。外人来看病,收钱,天经地义。他爹说过,帮人是帮人,买卖是买卖。别混了。
他算了算,这半年,光治病收的钱,就有三十多个金币,上百个银币。加上工坊赚的,加上农业税,加上商税,今年攒下的钱,比他来林登霍夫之后攒的所有钱还多。他给他哥写信说:“哥,我这边有钱了。欠你的还清了,还剩不少。你说,这钱干什么用?”他哥回信说:“存着。别乱花。等有用的时候再用。”他爹也来信说:“存着。金银不会烂,放着不碍事。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杨定军就把钱存起来了。放在库房里,锁好,钥匙自己带着。格哈德说:“大人,这么多钱,不花,放着干什么?”杨定军说:“存着。等有用的时候再用。”格哈德说:“什么时候算有用的时候?”杨定军说:“不知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消息来了。是个商人带来的。那商人姓什么他忘了,从北边来的,在码头上卸货的时候,跟格哈德说:“你们这边,知不知道,北边有个骑士领要卖?”格哈德说:“卖?怎么卖?”商人说:“那个骑士绝嗣了,没儿子,没闺女,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死了之后,领地就归侯爵了。侯爵想把它封给手下的人,可手下的人都不想要。太远了,太偏了,太穷了。谁也不愿意去。侯爵就说,那就卖吧。谁有钱谁买。”
格哈德回来跟杨定军说了。杨定军听完,放下手里的笔,问:“哪个骑士领?”格哈德说:“北边的,过了鲁道夫那边,再往北走一天。叫瓦尔德堡。以前是个骑士领,现在没人了。地空着,人还在。那些人不知道该归谁管,乱得很。”杨定军想了想,说:“多大?”格哈德说:“不小。听说有一千多号人,有山有水,有林子有地。就是偏,穷。没人愿意去,也去不起。”杨定军说:“多少钱?”格哈德说:“没听说。那商人也说不清。得问侯爵那边才知道。”
杨定军没再问。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着这事。一千多人,有山有水,有林子有地。偏是偏了点,穷是穷了点。但地是地,人是人。有了地,就能种粮。有了人,就能干活。地多了,粮多了。人多了,活多了。这是好事。可他不是侯爵,不是伯爵,不是那些大贵族。他凭什么买?他买了,算什么?算他的领地?还是算林登霍夫的领地?他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得回去商量。跟他爹商量,跟他哥商量。他们见得多,想得远。他们说了算。
第二天,他给盛京写了封信。信写得不长,把事情说了,把想法说了。最后写了一句:“父亲,大哥,你们看,这事能不能办?”信送出去,他等着回信。等了十来天,回信来了。是他哥写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赶着写的。
“定军,信收到了。这事我跟爹商量了。爹说,能买就买。地是根本,人也是根本。有地有人,什么都不怕。钱不够,从盛京调。别舍不得花。但有一条,买之前,得把事弄清楚。那块地到底多大,多少人,什么情况。别买了之后才发现是个坑。还有,买了之后,怎么管?归谁管?归你还是归我?这些都得想清楚。别急着办,先打听清楚了再说。另外,三百个金币是开价,能压就压。这种买卖,没人跟他抢,你压他一半他都得卖。你试试。”
杨定军看完信,把信收好。他去找格哈德,让他去打听瓦尔德堡的事。格哈德说:“怎么打听?”杨定军说:“去找那个商人。他知道的比咱们多。让他带话,问问侯爵那边,那块地到底多少钱,怎么个卖法。再问问能不能便宜点。”格哈德去了。过了几天,回来了。他说:“大人,那商人说了,侯爵要价三百个金币。不还价。”杨定军愣了一下:“三百个?”格哈德说:“是。三百个金币。不还价。侯爵说了,爱买不买,不买拉倒。他也不缺这点钱。”杨定军没说话。三百个金币,不少。他这一年攒下的,加上工坊赚的,加上治病收的,加上农业税和商税,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个金币。差得远。
格哈德说:“大人,这价太高了。一块破地,一千多人,一年也收不了几个钱。三百个金币,什么时候能赚回来?”杨定军说:“地不是用来赚快钱的。地是根本。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根,什么都不怕。”格哈德说:“那咱们买不起啊。”杨定军说:“我回去商量。过年回去,跟我爹和我哥商量。”格哈德说:“那要是别人买了呢?”杨定军说:“别人?谁能拿出三百个金币?鲁道夫拿不出来,康拉德拿不出来,埃伯哈德也拿不出来。周围这些人,谁也拿不出来。侯爵要的是金币,不是粮食不是木头不是皮子。除了咱们,没人出得起。”格哈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些人连十个金币都掏不出来,别说三百个了。”杨定军说:“你先别急。等我回去商量好了再说。你帮我盯着那个商人,让他别到处乱说。”
过了几天,杨定军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盛京过年。玛蒂尔达抱着孩子,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