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一本新装订的册子,封面是他亲笔写的字——《杨氏宗谱》。
他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着杨家每一个成员的名字、生卒年月、简要事迹。第一页写的是他自己:杨亮,生于xx年(穿越前),携妻林子晴、长子杨保禄、次子杨定军、长女杨小雨穿越至此,时为查理曼在位第十六年。
后面是杨保禄、诺力别、杨安远、杨定山(义子)。再后面是杨定军、玛蒂尔达、杨宁。
杨亮拿起炭笔,在杨定军和玛蒂尔达的名字下面,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小字:
“次子杨安,生于穿越第三十八年四月初九。”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院子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杨亮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杨氏第三十八年,又添了一口人。
产房里,玛蒂尔达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细布襁褓里的婴儿。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里全是笑意。婴儿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拱一拱的,粉红色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定军轻手轻脚走进来,像是怕踩碎什么似的。
诺力别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笑了笑,低声说:“七斤三两,大胖小子。玛蒂尔达生了两个时辰,中间有点小波折,但最后顺利得很。”
杨定军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床上的母子俩。
诺力别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女徒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过麻布窗帘,柔和地照进来。远处传来工坊水车转动的声音,混着阿勒河的水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杨定军在床边坐下。
玛蒂尔达抬起头看他,轻声说:“是个儿子。”
“我听见了。”杨定军的声音有点哑。
“诺力别婶子说,长得像你。”
杨定军低头看婴儿——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头发稀稀疏疏几根,眼睛紧紧闭着,根本看不出来像谁。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嗯,像我。”
玛蒂尔达忍不住笑了。
杨定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拳头。那只拳头太小了,还没有他的拇指大。他的手指刚碰到,婴儿的手忽然张开了,五根小小的指头张开又合拢,握住了杨定军的食指。
握得很紧。
杨定军僵住了。
他感受着那小小的、温热的、用尽全力握住他手指的力量,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三十一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吧?也是这样握着父亲的手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想,只是本能地抓住那个最亲近的人。
“玛蒂尔达。”他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玛蒂尔达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谢什么。”
杨定军没再说话。他就那么让儿子握着自己的手指,坐在床边,陪着妻子。
傍晚,杨亮来看孙子。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产房。玛蒂尔达要起身,被他按住了。“躺着,别动。”
杨亮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襁褓里的婴儿。婴儿刚吃完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这孩子,比定军出生时胖。”杨亮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玛蒂尔达好奇地问:“定军出生时很小吗?”
“小。”杨亮回忆着,“他哥哥保禄出生时七斤八两,他只有六斤二两。瘦瘦小小的,哭起来跟小猫似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又说:“可他从小就不爱哭。保禄小时候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也哭。定军不哭,就睁着眼睛看,看房梁、看窗户、看我的脸。我那时就想,这孩子心思沉。”
杨定军坐在一旁,听着父亲说自己婴儿时期的事,表情有些微妙——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孩子叫杨安。”杨亮说,“安,平安的安。我给他取这个名,不为别的,就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乱世里头,平安比什么都值钱。”
他看着婴儿,声音低下来:“我三十五岁那年,带着一家人来到这里。那时候想的就是能活下去就行。三十八年了,从活下去,到活得好,到活出个样子来。如今曾孙都有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玛蒂尔达轻声说:“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
杨亮笑了笑,没接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定军坐在床边,玛蒂尔达靠在床头,婴儿睡在中间。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杨亮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杨安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