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着做。盛京归我管,林登霍夫归定军。但杨家不分家。我在盛京一天,定军在林登霍夫一天,杨家的门就朝着一个方向开。遇事我跟定军商量,定军遇事也跟我商量。您放心。”
他把遗言放回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杨定军接着跪下。他没有拿遗言,也没有说很多话。他看着灵位上的名字,说:“爹,我记着您说的话。照顾玛蒂尔达和两个孩子,不光是搞技术。两家不分家。您放心。”
他也磕了三个头。
杨定山站在他们身后。等杨定军起来,他走上前,在灵位前单膝跪下。他不姓杨,但杨亮给他的姓是杨。他在灵位前跪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把腰间的刀解下来,刀柄朝向灵位,放在供桌上。
“我守着。”他说。
三个字。
珊珊没有去书房。她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放着杨亮用了多年的那个粗陶茶杯。杯沿有一处磕碰的缺口,是杨亮有一回不小心碰掉的。她说换一个,杨亮说不换,用惯了。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掉的茶,是杨亮去世那天珊珊泡的,没来得及倒掉。她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杯沿的缺口,又放下了。
诺力别端了一碗热汤进来。珊珊接过来喝了一口。
“保禄他们把灵位设好了?”她问。
“设好了。”诺力别说。
珊珊点了点头,慢慢喝完了那碗汤。
正月里的盛京比往年安静。没有鞭炮,没有宴席,连孩子们在街上玩耍的声音都比往年少。杨宁问玛蒂尔达,爷爷去哪里了。玛蒂尔达抱着她,说爷爷去山上了,以后就在山上住。杨宁想了想,说那爷爷会不会冷。玛蒂尔达说不会,山上能看见盛京,爷爷看见宁宁乖,就不冷。
杨安还不会说话,睡醒了就伸手抓空气,抓累了就吃手。玛蒂尔达把他抱到窗边晒太阳时,他会盯着窗外榆树光秃秃的枝条看,眼睛一眨不眨,像他爷爷。
守孝满三个月那天是腊月初六之后的第九十天。杨保禄和杨定军从偏院搬回了各自的院子。草席撤了,蒲团收起来了,矮桌搬回了库房。杨保禄换了一身干净袍子,走到码头边,看着阿勒河的水。河水已经开始解冻,冰面裂成一块一块的浮冰,互相碰撞着往下游漂。河边的柳树枝条上鼓出了米粒大的芽苞。
杨定军走进水力工坊。卢卡正在给纺车换齿轮,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活停下。杨定军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齿轮的啮合面。铁齿轮的齿面上有一层均匀的磨合痕迹,油光发亮。
“这一批齿轮撑了多久。”他问。
“三个半月。”卢卡说。
杨定军点了点头。他从工具盒里拿了一把锉刀,在新齿轮的齿面上轻轻修了几下,然后递给卢卡。
“装上去试试。”
卢卡接过齿轮,手脚麻利地装上了。杨定军站起来,拨动离合器手柄。传动轴开始转动,铁齿轮啮合在一起,发出低沉均匀的声响。六台纺车的九十六个锭子同时转起来,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工坊。
杨定军站在工坊里,听着那个声音。窗外阿勒河的浮冰还在往下游漂,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