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石板大半已被荒草和泥土盖住,只在转弯的地方和渡口旁边的浅滩处露出几段灰白色的石头表面。那些石板还是罗马时代铺的,几百年来被无数骡马蹄子、牛蹄子和人的脚板踩过,表面磨得光光滑滑的。有的石板上还留着古代刻下的车辙印痕,两条并行的凹槽往东南方向一路延伸过去。
远处的苏黎世湖方向,天色还很亮,秋日午后的阳光把湖水照成一片晃眼的银白色。施瓦本的丘陵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黄绿色,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起伏不平,像是一块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布。有几处坡地上种着晚熟的黑麦,绿里带黄,再过半个月就该收了。坡地下面的谷地里散落着几座村庄的屋顶,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被风吹散了,混进了秋日午后干净清冷的空气里。
伙计拉了拉帽檐,挡住斜照在脸上的阳光。他在骡子背上轻轻颠着,嘴里哼着一首莱茵河船工的老调子,调子不成句,哼了两段就忘了词,变成了无意义的哼哼声。他也不在意,一个人走在这条古道上,前后都是空旷的丘陵和田野,骡子踩地的节奏就是他哼歌的拍子。驮架里的犁头随着骡子的步伐轻轻碰撞着,叮当叮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路上传出去很远很远。这个声音,很快就要在施瓦本的丘陵间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