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勒住胯下那匹瘦得能数出肋骨的战马,眉头拧成了铁疙瘩——从甘州府出发已整整十天,军饷却拖欠了五个月,再这样下去,不等抵达京城,弟兄们就得倒在半路上。
“大哥,弟兄们真扛不住了!”
身后传来王小六粗哑的嗓音,这位“八队”的年轻士兵脸上蒙着一层灰,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拍了拍怀里空荡荡的粮袋,苦笑声里满是绝望。
“昨天就断粮了,今早那点野菜汤连塞牙缝都不够,再没吃的,怕是要出人命!”
李自成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铜饰——那铜饰被磨得发亮,就像他胸腔里压抑到快要炸开的怒火。
他不是不知道弟兄们的苦,自己胃里也早已饿得抽痛,可除了咬牙硬撑,他别无他法。
思绪飘回几月前,米脂老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妻子与地痞私通,他怒而提刀杀了自己妻子,从此背上一条人命,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
走投无路之下,他投到甘肃总兵杨肇基麾下当差,凭着一身好武艺和敢打敢拼的狠劲,短短数月就成为了“八队”的队长。
那时他以为,当兵至少能混口饱饭,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朝廷财政早已枯竭,甘肃全省欠饷成风,他们这些边军士兵,活得比路边的乞丐还不如,经常是连顿饱饭都是奢望。
“前面到金县了!”
队伍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呼喊,像一道光刺破了绝望的阴霾。
李自成猛地抬头,顺着士兵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县城轮廓,夯土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
“到了县城就有粮了!咱们找县令要粮去!”
王小六兴奋得声音都发颤,弟兄们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原本踉跄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可李自成心中却压着一块石头——这一路过来,路过的几个县城不是推说“县小财薄”,就是紧闭城门如临大敌,金县,真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