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论述在汉末天下,尤其是士大夫阶层中,是政治正确的“标准答案”。顾邵的自信与倨傲,正源于此。他引经据典,言辞激烈,立刻引来不少出身士族的学子点头附和。
云岫却开始皱眉,顾邵的理论她倒是常常听到。只是在淮南、在她的面前敢于如此放肆的讲述,将汉人之外的所有人都称为禽兽,她倒是第一次遇见。
“哼!”云岫冷哼一声,她对中原文化推崇并不代表她愿意被人称为禽兽。
“夫君,此人太过无礼。我淮南兼容并收,岭南正在推行汉越一体,如此说法肯定会寒了心向中原的百越之心。”顾邵这话直接挑战了袁耀正在推行的“汉越一体”、接纳山越子弟入学、乃至娶她为妻的政策,云岫怎能不怒。
袁耀却面带微笑不置可否,只是安慰道:“何必在意,这些言论你不听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既然存在便有它的道理。真理越辩越明,华夷之辩在岭南学院内天天都在辩论,并无什么大碍。”
“你看!”袁耀手指着观众席上几名明显戴着山越饰品的学子道。
“这些人都是岭南学院的学子,他们个个气定神闲淡定得很,并未因为顾邵的言论怒发冲冠。”
云岫顺着袁耀的手指看向观众席,那几名山越学员果然不像她这般激动,反而面带微笑。甚至还有人满脸不屑,神态平和,明显胸有成竹。
“你似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辩论,习惯就好。”袁耀微笑道。
“淮南学院的辩论更加严肃,那些学子经常拿着稿件上台宣读,探讨军事战役时,还要做沙盘和地图进行推演。我倒是觉得金陵学院这边更加有趣,听说岭南学院那些人,以前还经常在辩论堂打群架,十分热闹。”
“这......”云岫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这辩论还能打架的吗?
“你不懂,学府内因为理念不同的争吵十分有益,不仅能促进各种学科的发展,还能防止学员思想僵化。”
“顾兄所言,未免偏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登上讲台。他面容敦厚,体格健壮,手掌有厚茧。
他也向袁耀和云岫鞠了躬,随后朗声道:“在下马钧,乃是岭南学院工学出身的九峒子弟,现于金陵学院格物院深造。”
云岫一听是九峒子弟,立刻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个马钧。
马钧朗声道:“吾尝闻,‘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 按顾兄之论,舜与文王,亦为夷狄乎?”
顾邵脸上神情一僵,刚才得意之色尽去。
而马钧却继续道:“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这话出自《孟子·离娄下》,意思是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边远地区的人。文王出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方边远地区的人。两地相隔一千多里,时代相差一千多年。但他们得志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几乎一模一样,古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是一样的,也没分什么夷狄。”
云岫面露沉思,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椅子。
而马钧却继续道:“可见,华夷之辨,不在血统地域,而在行仁义、施教化!昔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强国强兵。秦被山东诸国称为蛮夷,却用戎法,并吞六国。若一味以夷狄为贱,拒其所长,岂非固步自封?”
顾邵不语,他皱眉思索,在想着破解之道。
马钧的话,引来了不少寒门和格物院学生的赞同,但却让一些保守士族的学子皱眉。
“马兄高论,小女子也有些见解,愿与诸位探讨一二。”声音清亮,登台的却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缓缓向袁耀和云岫一个素拜,随后道:“小女子名曰刘凝,广陵刘氏......”
袁耀皱眉捻须,这广陵刘氏可是帝室之胄。当初那个当家人刘颂还在淮阴勾结袁绍,差点谋害了白翠微。后来袁耀将刘颂押解到了许都,给了他的堂兄刘协处置。刘协也是够狠,一不做二不休便将其勒死了。也不知道下边这个女子是刘颂的什么人?
“刘颂是你什么人?”袁耀忍不住出声询问。
“禀淮南侯,刘颂是我叔父......”刘凝再次施礼,表情十分平静。
袁耀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过去了,广陵刘氏几乎被他杀了一半,没想到居然有子弟来考金陵学院。
“淮南侯该不会因为我叔父当年参与了淮阴谋反而不许我考取学院吧?”刘凝面露微笑,目光直视袁耀。袁耀却笑了,这女孩上台恐怕是故意的。估计是她怕自己的身世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