槊锋过处,空气凝结成冰冷的杀意,压得刘备的双股剑与张飞的丈八蛇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沉重而绝望的格挡。
刘备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仁德君子的从容,只剩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苍白,他的剑法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破绽百出,几乎全靠身侧的三弟用命在填补。
张飞虎目圆瞪,须发贲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用气势压倒眼前这个魔神般的男人。
但他引以为傲的万夫不当之勇,在鬼哭槊下却显得如此无力。
每一次兵刃的撞击,都像是有一座山砸在他的双臂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蜿蜒流下,很快便在酷寒中冻结。
“大哥,二哥!你们快走!我来断后!”张飞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丈八蛇矛横扫出去,逼得董俷后退了半步,为刘备和关羽争取到了刹那的喘息之机。
然而,这刹那,却是他自己通往地狱的开端。
董俷他没有闪避,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拧身,鬼哭槊的尾端如毒龙摆尾,狠狠地砸在了张飞的坐骑乌骓马的马腿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悲鸣,那匹跟随张飞多年的神骏宝马轰然跪倒,庞大的身躯将半个张飞都压在了下面。
不等张飞挣扎,那道夺命的黑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头顶。
鬼哭槊化砸为压,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落下。
张飞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去架,可血肉之躯如何能与精铁抗衡?
“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雪地,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剧痛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再也握不住心爱的蛇矛,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张飞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双臂尽断,半身被死马压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征服者的冷酷。
风雪灌入他的喉咙,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多年前,桃花盛开的园林里,那一句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正被这凛冽的寒风一片片吹碎,散落无踪。
“三弟!”远处,关羽的凤眼眦裂,目睹此景,心胆俱碎。
他手中青龙偃月刀狂舞,刀锋卷起重重气浪,想要逼退眼前的对手去救援张飞。
可那个黑脸的武安国如同一座铁塔,手中的双锤沉稳如山,死死地将他缠住,让他无法脱身分毫。
眼看董俷的长槊已经对准了张飞的咽喉,关羽心中大急,正欲不顾一切地以伤换命,拼死冲过去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另一幅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张合的长枪如一道银色闪电,刺穿了大哥刘备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雨。
刘备惨叫一声,竟是连头也不回,拨转马头,朝着阵外落荒而逃。
大哥……逃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关羽脑中炸响。
他看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三弟,心中那座名为“义”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救三弟,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于此;护着大哥杀出去,他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一个何其残忍的选择!
关羽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他猛地一咬牙,青龙偃月刀爆发出一股决绝的力量,逼退武安国,随即调转马头,没有再看张飞一眼,朝着刘备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孤傲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无比决绝,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愧恨与悲凉。
雪地里,张飞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二哥远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瞬间在冰冷的脸上凝结成霜。
就在董俷准备给这个顽强的对手最后一击时,远方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北宫卫在此,护驾来迟!”
班咫率领着精锐的北宫卫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冲散了残余的敌军。
张合与武安国也迅速回到了董俷身边,将他护在中央。
“主公!”“将军!”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董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看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刻,终于断了。
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混乱中,他隐约听到一句焦急的禀报:“将军放心,皇上已在张合将军的护卫下脱险了……”
皇上……脱险了……
那就好。
董俷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