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恢喉头一甜,那声凄厉的“为什么”还未冲出喉咙,绵竹那本应固若金汤的城门,便在一阵刺耳的轮轴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城门洞开的刹那,露出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无数闪烁着寒芒的刀尖与箭簇,它们对准的,正是城外惊愕万分的自己人。
“将军有令,迎王师入城!”一声暴喝从城楼上传来,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从城墙垛口后亮起,将整座绵竹城照得如同白昼。
城内杀声震天,显然早已埋伏了庞统的精锐。
李恢的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他明白了,一切都是一个局。
所谓内应,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而是为庞统准备的。
他,益州别驾李恢,不过是庞统用来叩开绵竹城门的一枚弃子。
他身后的亲兵们还未从主帅被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城内外的箭雨已经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将他们无情吞噬。
“庞士元……你好毒!”李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冰冷的盔甲上。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砸在冰冷的泥土里,激起一圈尘埃。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扇洞开的城门,意识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迅速沉沦。
绵竹陷落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传回成都。
当浑身浴血、盔甲破损不堪的杨洪被亲兵搀扶着闯入州牧府时,堂上正因军情而焦躁不安的庞羲猛地站了起来。
“杨洪?你怎会如此模样?绵竹呢?绵竹如何了!”庞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与脸上的血污混作一团,他嘶哑地哭喊道:“主公!绵竹……绵竹失守了!末将无能,请主公降罪!”说话间,他身后的亲兵沉重地将一个血淋淋的布包呈上。
布包打开,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人深目高鼻,发色微卷,样貌与中原人迥异。
“这是……”庞羲瞳孔骤缩。
“是安息国的雇佣兵!”杨洪悲愤交加,声泪俱下,“主公明鉴!我军与大公子兵马对峙,城内却突然生变!无数安息士兵不知从何处杀出,与大公子的人马里应外合,我军腹背受敌,猝不及防之下……全军覆没!末将拼死才杀出重围,斩下此獠首级为证!”
“安息人……”庞羲喃喃自语,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猛地一拍桌案,咆哮道:“董和!定是董和这个老贼!平日里便与那些外邦商贾勾勾搭搭,私引外兵,意图谋反!”他早已对掌管府库、素来与自己不睦的董和心存芥蒂,杨洪带来的“证据”恰好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猜忌与杀意。
“来人!”庞羲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立刻封锁府库,将董和及其党羽全部给我就地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整个州牧府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甲胄摩擦声、兵器出鞘声、官吏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恐慌如病毒般在成都的官僚体系中急速蔓延。
一场针对董和势力的清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以最血腥的方式开始了。
就在府衙内外一片混乱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益州别驾从事张松。
他面色凝重,却不见丝毫慌乱,对着庞羲长揖及地,朗声道:“主公息怒!当下之急,非是内斗,而是外患!绵竹已失,大公子兵锋直指德阳,德阳若再失,成都危矣!大公子孤军深入,粮草辎重必然后继乏力,我军当立刻发兵,凭借德阳地利,死守城池,断其粮道!只要坚守半月,敌军必不战自溃!”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庞羲几近失控的怒火之上。
他喘着粗气,审视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属下,在所有人都被内乱的恐惧冲昏头脑时,唯有张松还能保持清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破局的关键。
“好!说得好!”庞羲重重地点头,“张松听令!我命你为成都留守,总揽城中一切军政要务!我亲率大军前往德阳,定要让那逆子有来无回!”
出征前夜,庞羲在帅帐之中,将代表兵权的虎符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半交给张松,又将另一半交到闻讯前来送行的杨洪手中,沉声道:“子乔(张松字),公佑(杨洪字),成都的安危,便托付于你二人。军务大事,需你二人共同署名方可施行,务必同心协力,不得有误。”他此举显然是用杨洪来制衡张松,防止一人独大。
杨洪接过虎符,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主公厚爱,奈何……咳咳……奈何洪于绵竹血战,身受重伤,如今旧伤复发,恐怕……有心无力,难以辅佐张别驾处理军务。”
庞羲见状,眉头微皱,但也只能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你且好生休养。城防之事,便多倚仗子乔了。”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