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麟是匹怪马。通体漆黑,不带一根杂毛,四蹄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寻常战马连续奔跑两个时辰就要换气歇脚,这畜生跑了六个时辰,连喘都不怎么喘。驿站的马倌看见这东西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第二反应是去摸腰间的刀。
不怪他们。墨麒麟的眼睛是红的,暗红,像两块烧了半截的炭。
李存孝一路没停过。吃东西在马背上解决,喝水也在马背上解决。他不是急性子,但皇帝让他去打人,他就懒得在路上浪费时间。
背上那杆禹王槊,重一百二十斤,铁胎铜骨,槊头是一整块陨铁打的,比人脸还大。这东西竖在马背上,远处看像扛着一面旗。
两天半。
从京城到岳飞大营,换了六匹驿马做替补脚力,墨麒麟一匹没用上。六匹驿马倒有三匹跟不上趟,直接累趴在路边。
到营门口的时候是黄昏,日头斜挂在西边的山脊上。
守营的哨兵远远看见一骑黑马奔来,背上扛着个铁疙瘩,吓得拔刀就要吹号角。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手。
“那是李将军。”
“谁?”
“你他娘的眼瞎?看那马!”
哨兵再一看,黑马红眼,浑身没有一根杂毛。
他把刀收回去了。
李存孝在营门口翻身下马,把墨麒麟的缰绳扔给一个牵马的亲兵。亲兵伸手去接缰绳,墨麒麟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红眼珠子一瞪,亲兵腿就软了。
“别怕,它不咬人。”李存孝拍了拍马脖子,“饿了才咬。”
亲兵的腿更软了。
帅帐里,岳飞正在写东西。听到帐外的动静,搁下笔走出来。
两个人在帐门口碰了个照面。
岳飞比李存孝高半个头,但李存孝比岳飞宽了一整圈。这人不算特别高,可横向发展得厉害,肩膀宽得能搁两个人坐,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来了?”
“来了。”
岳飞让人搬了把椅子,又让伙房送了饭。李存孝接过饭盆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往嘴里扒。三碗米饭,一只烤鸡,半盆炖肉,风卷残云,眨眼就没了。
“还有吗?”
岳飞让人又端了一盆。
李存孝吃第二轮的时候,岳飞把前线的情况给他说了一遍。顾远两次斗将的细节,方渡的伏兵,霍去病遇伏的经过,一样没落。
李存孝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那姓顾的,用什么兵器?”
“长枪。”
“马呢?”
“白马,脚程不慢。”
“有多能打?”
岳飞想了想措辞:“四十合,我出了八成力,没拿下。”
李存孝把鸡骨头吐在桌上,擦了擦嘴。
“你出八成力的时候,我见过。能撑四十合,确实有两下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在夸人,更像在品评一道菜的火候。
“方渡那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使双锤,一个使长柄刀,合击路数很熟。霍去病也没讨着便宜。”
李存孝又拿了个馒头啃着,“合击?”
“配合了至少上千遍那种。”
“一块儿解决了呗。”
岳飞看着他。
李存孝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岳帅,陛下让我来干嘛的,我清楚。你不用跟我绕弯子。明天一早,我出去,把姓顾的打趴下。那两个使锤使刀的要是也在,顺手收拾。”
“你一个人?”
“带人干嘛?多了碍事。”
岳飞没再劝。他跟李存孝不是第一次共事了,这人的脾气他摸得透。嘴上大大咧咧,打起来却不是莽夫。真正的莽夫活不到被皇帝信任的地步。
“有一件事你心里有个数。”岳飞递了壶水过去,“顾远这人,武力涨得不正常。第一次跟我交手的时候和第二次,判若两人。”
“吃药了?”
“不排除。具体什么手段查不出来,但他每次打完就收兵回城,不拖,像是有时限。”
李存孝灌了两口水,把壶丢在桌上。
“那就不给他跑的机会。”
当晚,李存孝在大营里睡了一觉。
睡得很沉,打呼声隔三个帐篷都听得见。旁边帐里的士兵翻来覆去到半夜,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被帐长踹了一脚。
“那是李将军。”
“打呼也能打这么响?”
“你明天看他怎么打人就知道了。”
天没亮,李存孝就醒了。
他没穿甲。岳飞让人备了一套上等的鱼鳞甲,他看了一眼,摇头。
“穿这个打不开。”
他只套了一件厚牛皮做的短褂子,护住胸口和两肋,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
禹王槊从兵器架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