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潘浒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诸将!”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意味。
“全力配合高游击!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谁管的那摊子出了问题,拖了整军的后腿,我就找谁!”
没有人敢应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完。
潘浒深吸一口雪茄,浓白的烟雾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瞬间变得无比森寒的表情。
“第二——”
他拖长了这个字,让它在空气中悬吊了足足两秒,然后猛然落下,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
“裁汰!”
这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砸下来,砸得台下那几名老守备军官脸色惨白。
“兵痞、老弱、病残、空额、冗员,一个不留!”
潘浒的声音冷酷得不像活人,倒像是某种机械在宣判。
“该送入田庄安置的,必须安置。该扔进建设营干苦力赎罪的,绝不手软!剩下的,才是我登州营需要的兵。”
他的目光转向那几个脸色发白的老守备军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裁汰过程,由军情司全程监督。凡徇私舞弊、包庇纵容者——”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老守备军官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选猎物。
“杀!”
一个字,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台下有人后颈发凉,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周德茂的冷汗终于从额角滑落,顺着鼻梁滴在了面前的册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完了,全完了。
潘浒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高顺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
“高游击,裁汰的事,也是你牵头。军法处程监督会派人全程跟着你,但具体操办,还是你的人。”
“末将明白。”高顺的声音依旧干脆,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件事会得罪多少人,但他更知道,潘老爷给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潘浒微微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可这种随意,比之前的严厉更让人毛骨悚然。
“某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觉得这事办不了、办不好的,或者舍不得手下那些‘老兄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站出来,某既往不咎,容你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富家翁”三个字从潘老爷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恩赐,可在座的老资格们都知道,那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此刻站出来,无异于承认无能或心怀鬼胎。在潘老爷的字典里,这恐怕比掉链子更不可饶恕。
周德功的手指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他确实想站起来,想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无法承担整军重任,想求一个“富家翁”的体面退场。
可是——
他的余光扫到了讲台右侧站着的那位军情司沈总管。二十多岁的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就如同一块千年冰坨,腰间别着一支团练军特有的短铳,手搭在枪柄上,目光像刀一样在台下巡睃。
周德茂打了个寒颤,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潘浒等了足足十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人站出来!”
“今后谁敢掉链子、谁敢阳奉阴违、谁敢给我撂挑子,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讲半点情面!”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军法无情,刀斧更无情。”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勿谓言之不预也。”
“轰——!”
全体军官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齐刷刷猛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
“谨遵老爷军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近两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声浪,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杀气腾腾的宣言,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呐喊,让礼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拱窗外的秋日阳光都被这股气势冲淡了几分。
潘浒不再看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台下近两百名肃立待命的军官,目光投向身后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