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打印的线条清晰得刺眼,色彩分明得残酷。
那象征着汉家江山的淡黄色区域,在广袤的疆域上显得如此局促、可怜——像一块被虫豸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破布,又像一头被群狼环伺、遍体鳞伤的巨兽。
潘浒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边。
从东到西,刺目的深红标注着“金”(后金),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盘踞在辽东、窥伺着关内。那抹深红从辽河流域一直延伸到辽东湾,蛇信子几乎要舔到山海关的城墙。
再往北,是一片更为广袤的灰褐色区域——喀尔喀蒙古、卫拉特瓦剌、准噶尔、杜尔伯特……那些拗口的名字背后,是无数骑马的游牧民族,是随时可能南下劫掠的威胁。
更远的北方,虽然地图上没有标注,但潘浒知道,再过几十年,罗刹巨熊的阴影就会伴随着哥萨克骑兵的马蹄声,在白山黑水间蔓延。
西边。
青藏高原上,和硕特汗国控制的乌斯藏地区,标注着土黄色的斑点,写着“听宣不听调”五个小字。
西南方向,川西、云贵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斑点像牛皮癣一样散布着,每一个斑点都代表着一个“听宣不听调”、形同割据的土司。
东边。
东南沿海,零星点缀着象征海盗和残余倭寇的黑色小点。
而那漫长的海岸线之外,代表欧罗巴诸国殖民势力的深蓝色箭头,正从遥远的海洋深处,如同贪婪的触手般缓缓伸来。荷兰人的夹板船、葡萄牙人的红夷炮、英格兰人的商船队——他们带着圣经和火炮,正在寻找瓜分这个世界的最佳路径。
潘浒的牙关咬紧了。
“这……真他妈的没法忍。”
他在心中怒喝,声音在胸腔里炸开,带着穿越七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不甘。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移动,仿佛每看到一个地方,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惨剧——
辽沈大地在八旗铁蹄下呻吟,被掳掠的汉民像牲畜一样被驱赶,辽东几十万军民的血还没干透;
陕北流寇过境,赤地千里,人相食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西南土司杀汉人如同杀鸡,朝廷的敕令出了省界就成了废纸。
更远的北方,罗刹人的哥萨克骑兵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正在向西伯利亚狂奔,他们的马蹄迟早会踏上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那些挂着“红毛夷”、“佛郎机”旗帜的西洋炮舰,在东南沿海耀武扬威,把大明的海岸线当成了他们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潘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突然想到了那些流寇。
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这些名字在史书上赫赫有名,是日后推翻大明、杀得四川十室九空的“八大王”、“闯王”、“闯将”。
可现在呢?
现在他们还只是陕北无数流民中尚未崭露头角的小角色。
喜欢造反?喜欢杀戮?喜欢裹挟流民席卷州县?
潘浒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阴冷、残忍、带着几分玩味。
好得很。
北方,西方,有的是广袤无垠的土地和彪悍凶顽的蛮族等着你们去“融合”。
辽东的建奴、漠北的蒙古、西域的察合台后裔,甚至更远的罗刹人——
你们不是号称“替天行道”吗?
去吧!
用你们的刀和火,去和他们“行道”吧!
潘浒深吸一口雪茄,烟雾在眼前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笑容。
整编“登州新军”。
这不过是他庞大的整练新军计划的第一步。
一万五千人,一万条枪,四十门炮,三十门多管机枪——
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这支军队成型、磨利、打出威名,他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登州营会变成登州军,变成北洋军……
他猛地扭回头。
动作迅猛得带起一股劲风,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野心和杀意而微微抽搐扭曲,眼神狰狞如择人而噬的猛虎。
台下近两百名军官尚未从震撼中完全平复,依旧挺直脊背肃立待命。他们看到了潘老爷转身,看到了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看到了他眼神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潘浒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血液凝固的寒意。
“整军。”
他停顿了一下,雪茄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如同地狱的磷火。
“务必如期完成。”
“一个字都不能差。”
“一步都不能错。”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从低语变成咆哮,从咆哮变成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