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帮人跟没见过粮食似的,根本不听人话。”
孙策抬眼一扫。
“废话。”
“他们要是本来就能吃饱饭,谁他娘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闹?”
王二麻子一愣。
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家师长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没上来就喊“全给老子按下去”?
孙策懒得理他那副表情。
只一挥手。
“翻译官呢?”
“在呢!”
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跑了过来,额头全是汗。
他原本是从吉大港调来的通事,懂些葡语,也懂些本地方言。
这些日子跟着舰队跑,腿都快跑细了。
孙策把他往前一推。
“喊。”
“先喊三件事。”
“第一,抢粮的停手,排队发。”
“第二,监工和打手,全部单独站出来。”
“第三,谁要是趁乱放火,老子就把他吊在码头旗杆上晒成鱼干。”
翻译官听得头皮发麻。
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一遍不够。
又喊第二遍。
第三遍的时候,人群总算有了反应。
几个抱着面包袋的年轻苦工慢慢停下了脚。
有人还在犹豫。
有人则抱着袋子死不撒手。
还有个壮得像头牛的船坞工匠,满脸是血,手里攥着半截木桩,冲着这边用土话狂喊。
翻译官听了一阵,脸色古怪。
“他说啥?”
孙策问。
翻译官咽了口唾沫。
“他说……”
“他说,反正主人都换了。”
“你们要是也跟原先那帮葡萄牙老爷一样,让他们挨饿挨打,那不如今天狠狠干一场,死了算了。”
孙策眯了眯眼。
“有种啊。”
“这人谁?”
“船坞大工头之一,叫拉曼。”
“以前替葡萄牙人修船。”
“手底下管着二三十个木匠。”
“听说脾气很硬,前年因为护着妹妹,被总督府的管事抽了五十鞭,差点没死。”
孙策点了点头。
“怪不得。”
他往前走了几步。
旁边士兵立刻紧张起来。
“师长,小心。”
孙策摆摆手。
“怕个屁。”
他提着刀,站到离那群人不过二十来步的地方。
也不端着。
也不摆架子。
就那么叉着腰,扯开嗓子喊。
“谁是拉曼?”
那壮汉愣了一下。
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前一步。
“我是!”
翻译官赶紧跟着翻。
孙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会修船?”
“会!”
“会钉龙骨?”
“会!”
“会带人干活?”
“会!”
“那你闹个屁!”
这句话一出口。
别说拉曼愣了。
连周围那帮苦工都愣了。
孙策一指码头和船坞。
“看见没?”
“这些船,这些木料,这些铁件,这些绳缆,这些仓库。”
“以前是谁的?”
翻译官照着翻。
拉曼咬着牙。
“葡萄牙人的。”
“现在呢?”
“……你们的。”
“错了。”
孙策一摆手。
“现在是我们的。”
“这‘我们’里头,当然也算你们。”
“你会修船,我要船。”
“你会带人,我要人。”
“你现在把仓库砸了,把木料烧了,把码头掀了,最后亏的是谁?”
“亏的是老子?”
“放屁。”
“老子船上有炮有粮,大不了换个港口停。”
“亏的是你们自己。”
“明天没饭吃,后天没工开,再后天还得被人卖去当船奴。”
这番话,翻译官磕磕绊绊翻出去以后。
人群明显静了不少。
很多人听不懂大道理。
可“有饭吃”“有工开”“不当船奴”,这几句,他们能听懂。
拉曼死死盯着孙策。
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说得好听。”
“可我们凭什么信你?”
孙策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