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地上那几个监工?”
“还是信总督府里那群穿长袍的?”
他回头,冲王二麻子一招手。
“把那几个狗东西拖过来。”
王二麻子正等这句呢。
立刻带人把角落里缩着的几个监工拎了出来。
那几人一看孙策,就跟看见阎王似的。
腿都软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葡萄牙监工还想喊冤。
“将军阁下!我效忠总督府!我——”
孙策懒得听。
“这几个平时打人吗?”
翻译官一喊。
人群瞬间炸了。
“打!”
“他打死过人!”
“他克扣粮食!”
“他抢女人!”
“他把船奴锁在水牢里!”
一声比一声高。
一声比一声狠。
几个监工脸色惨白,想狡辩都来不及。
孙策点了点头。
“行。”
“那就先拿他们垫垫场子。”
他转头冲王二麻子道。
“绑。”
“先绑在船坞门口。”
“把他们名字、罪状,让翻译官一条条念。”
“谁还有血债,继续补。”
“没查清之前,不许死。”
“查清以后,公开审。”
王二麻子一愣。
“啊?”
“不是现在就剁了?”
孙策瞪了他一眼。
“剁你个头。”
“剁了谁作证?谁认账?谁把其他监工供出来?”
“你脑子长着是给帽子当支架的?”
王二麻子被喷得一缩脖子。
赶紧领命。
“是!”
周围士兵也有点懵。
他们是真没想到。
平日里最爱喊“砍了”的孙师长,今天竟然能忍着不砍,先审。
可懵归懵。
命令一下,执行得倒快。
几个监工很快被拖到船坞门口,五花大绑按在木柱上。
翻译官照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认,一条条往外念。
念到一个克扣工钱的。
人群骂声一片。
念到一个逼死女工的。
有人当场红了眼。
念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把三个船奴吊在海边晒死。
前头竟有个老头直接跪下哭了起来。
拉曼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股拼命的狠劲,反倒慢慢散了。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帮东方兵,跟葡萄牙人确实不一样。
至少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袒护监工。
也没有一边嘴上说安抚,一边把闹事的全捆了扔海里。
孙策见火候差不多了。
又往前走了两步。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
“抢粮的停手。”
“按人头发。”
“今天先发一顿应急粮,一人一份水,一份面包,一份豆子。”
“家里有孩子的,优先。”
“受伤的,先去包扎。”
“船坞工匠,单独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也登记。”
“以后谁能吃上饭,谁能拿工钱,谁能当工头,不看谁给葡萄牙人跪得快。”
“看谁能干活,谁手上没血债。”
这话翻出去以后。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骚动。
尤其是那句“不看谁跪得快”。
简直像是专门冲着以前那群监工、买办、地头蛇去的。
拉曼喉头滚了滚。
“那……我们以前欠总督府的债呢?”
孙策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翻译官。
翻译官解释道。
“他们很多人是借了粮、借了钱、借了工具。”
“然后越欠越多。”
“最后一家老小都得给商馆做工。”
“有些人的债本,一辈子都清不完。”
孙策一听,乐了。
“这不老套路么。”
“跟中原那些地主没啥区别。”
他正要张嘴。
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他不能张口就给许诺。
李峥在这儿,可能会说得更稳。
周瑜也未必愿意让他随便开口。
于是他改了句说法。
“债本、借据、工契、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先一律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