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港税。
泊船税。
修船税。
赎罪钱。
安葬奉献。
婚礼奉献。
忏悔奉献。
修院粮贷。
商会息银。
船奴赔补费。
念到后面。
连很多本地人自己都听傻了。
因为他们平时只知道苦。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抽了多少层皮。
现在这一条条念出来。
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穷命贱。
是这些账,本来就不是给人留活路的。
孙策在旁边都听笑了。
“这帮孙子,真能编名目。”
“怪不得能攒这么多银子。”
周瑜冷声道。
“不是他们会攒。”
“是因为他们把穷人的命,也算进账里了。”
这时候。
费尔南多也被押了出来。
他不是主犯。
但昨夜告密有功。
周瑜就让他站在一边,指认各项账目和印章。
费尔南多一开始还发抖。
后来见这些东方人真没把他当场灭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认。
“这是商会印。”
“这是教会账。”
“这是总督府税务署联名章。”
“这个……这个是关于船奴伤亡后的赔补加征。”
“这个是,凡违逆教会训示者,需额外缴纳灵魂矫正费。”
此话一出。
底下直接骂翻了天。
“灵魂矫正费?”
“我看该矫正的是你们脑袋!”
“人死了还收费?”
“连穷人的眼泪都要算钱?”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前挤了。
情绪肉眼可见地顶上来了。
几个士兵下意识绷紧身体。
孙策也眯了眯眼。
他知道。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一个不好,就从公审变成群殴。
结果周瑜抬手,压了一下。
动作不大。
但旁边宣传队立刻跟着喊。
“都别乱!”
“账还没清完!”
“今天不是乱打的时候!”
“谁有冤,待会儿按次序上来讲!”
“谁有债契、工契、欠条、被逼的事,都可以报!”
这一喊。
效果还真出来了。
因为“都可以报”这四个字,太要命了。
本来只想狠狠干一场的人,立刻意识到。
原来今天不只是看热闹。
是有可能真轮到自己说话的。
于是那股立刻狠狠干的冲动,反而变成了往前排队的急。
这一变。
场子就稳了。
周瑜看着底下,心里也松了一点。
果然。
人群不是不能动。
关键是要给他们一个比乱动更有力的出口。
接下来。
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诉。
船奴的爹。
钟楼修工的老婆。
被监工打瘸腿的木匠。
被神父逼着交“赎罪钱”的寡妇。
连一个脸上还带伤的少年都站了出来。
他说自己娘被修院管事带走,再没回来。
他说完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底下有妇人当场就哭了。
也有人狠狠干骂。
安东尼奥、阿尔梅隆几个跪着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灰。
因为他们发现。
很多事,他们自己都记不住了。
可那些挨过鞭子、被逼过债、死过孩子的人,能记一辈子。
孙策听到后来,也慢慢不说话了。
他本来来之前,还想着今天这场,估计也就热闹热闹,抓几个主犯,烧几份契,就差不多了。
可真听到这么多苦水一锅锅往外倒。
他心里也有点发沉。
不是因为软。
而是因为熟。
太熟了。
这跟中原那些年,一模一样。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李峥老说。
旧世界不分中外。
剥削人的法子,各有花样。
可压榨到底的样子,都是一个德性。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开了。
太阳晒得人发烫。
可教堂门口,没人走。
反而越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