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十七户来登记旧债。”
“其中有十二户说家里有人被卖去商馆,想查人。”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先喘了两下。
显然是跑着来的。
周瑜接过簿子翻了翻。
记得很粗。
字也歪。
可有名字,有住处,有旧债大概,有证人。
这就够了。
果阿这地方要重新立起来,不是靠一个神仙下凡,拍脑袋全给你理顺。
靠的是一堆这样歪歪扭扭的簿子。
靠的是有人开始愿意把名字写上去。
以前为什么那么多人活得跟鬼一样。
因为他们没名字。
或者说,有名字也没用。
你欠债的时候,名字就是锁链。
你被卖的时候,名字就是货签。
你死了,名字最多写在教堂账簿的一角。
谁会记得你是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来登名。
你来讲债。
你来认人。
名字开始慢慢成了你的东西。
这玩意儿看着虚。
可李峥早就说过。
一个政权,最先该握住的,不只是枪。
还是人。
是一个个活人。
周瑜想到这儿,忽然有点想笑。
委员长那套东西,真是越用越顺手。
孙策在旁边看得不耐烦。
“你又发呆了。”
周瑜把簿子递回去。
“不是发呆。”
“是在算,果阿这口锅到底有多大。”
孙策眼一瞪。
“反正够炖德里。”
“那倒也是。”
周瑜终于笑了一下。
正说着。
门外忽然一阵急脚步。
一个士兵快步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报!”
“外港来了条小帆船。”
“挂白旗。”
“船上说是从北边来的。”
孙策一下子直起身。
“北边?”
“哪边?”
那士兵喘了口气。
“说是德里苏丹的人。”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二麻子第一个乐了。
“嘿。”
“这不是巧了么。”
“咱正说炖他,他倒自己把料送上门了。”
孙策两眼一亮,直接就站起来了。
“有多少人?”
“十几个。”
“带头的是个穿绿袍子的,后头还跟着两个翻译,几个护卫。”
孙策磨了磨牙。
“妈的。”
“昨儿刚稳了港,今儿德里就来人。”
“闻得够快啊。”
周瑜却没急着动,只问了一句。
“船扣了没有?”
“已经扣了。”
“人和礼物都在外港亭下等着。”
“礼物?”
孙策一听就乐了。
“还带礼物。”
“德里这帮玩意儿是来赔罪,还是来探口风?”
周瑜摇着扇子,慢慢站起身。
“多半两样都不是。”
“是来看看果阿到底丢成什么样了。”
“再顺便掂量掂量,我们到底是土匪,还是能坐下来谈的人。”
孙策哼了一声。
“那他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老子是能坐。”
“炮也是能谈。”
周瑜瞥他一眼。
“先别吓死。”
“吓死了,就问不出话了。”
孙策啧了一声。
“那你说,怎么弄?”
周瑜想都没想。
“先晾。”
“让他们在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
“给水,不给椅子。”
“礼物先查。”
“人先搜。”
“刀子、信件、金银、印玺,分开记。”
“还有。”
他顿了顿。
“把昨晚抓的人,先别全关下去。”
孙策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一咧。
“懂了。”
“让德里的人看看,果阿现在谁跪着。”
“对。”
周瑜淡淡道。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消息很快传开了。
果阿城本来就刚审完人,风还没停。
一听说德里苏丹派了使者来,街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