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绿袍使者满身尘土,连衣袍都顾不上换,就一头冲进了王城外廷。
门口守卫本来还想拦。
一听是果阿急报,脸色也变了。
很快。
消息传进去了。
大殿里正开着会。
几个大臣围着税赋、军费、边地叛乱扯皮扯得正凶。
苏丹坐在高处,面色本就不太好看。
最近南边消息一桩接一桩。
先是阿克巴败了。
五百战象折了个干净。
再是海上联合舰队没了。
连葡萄牙人都一夜死绝。
现在果阿又来急报。
傻子都知道不是好事。
“传。”
一声令下。
绿袍使者被带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不是礼数周全。
是腿真软。
殿里一群大臣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先凉了半截。
苏丹眼神阴沉。
“说。”
“果阿如何了?”
绿袍使者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
“果阿……失守了。”
这句话一落。
殿里像是先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炸了。
“胡说!”
“不是说还有总督府和港防炮台么?”
“葡萄牙守军呢?”
“海上援军呢?”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绿袍使者被吼得头都不敢抬。
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从头说。
怎么进城。
怎么被扣船。
怎么游街。
怎么见到新秩序。
怎么拿到四条条件。
怎么放回来。
他说得很快。
可大殿里的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尤其当他说到码头苦工挂牌领工钱、寡妇管登记、教堂前公审、旧债重算、卖身契当众烧掉的时候。
几个大臣居然比听见炮舰更先变色。
“荒唐!”
“疯了!”
“这是要造反!”
“这是在蛊惑贱民!”
“他们不只是抢城,他们是在乱心啊!”
终于有人吼出了最要命的一句。
是的。
炮舰可怕。
重炮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果阿那些最底下的人,居然开始跟着这帮外来者走了。
这才是真麻烦。
苏丹脸色铁青。
“那两人怎么说?”
绿袍使者赶紧把条件复述一遍。
说到“不服就打”的时候,他声音都有点发抖。
大殿里气氛一下压到了极点。
有人怒骂狂徒。
有人大骂异教徒。
还有人当场请战,说要发十万兵,把那群海边来的疯子碾成泥。
可也有人不吭声。
尤其几个曾和葡萄牙人打过交道、又听说过阿克巴惨败细节的将领,眼神都发沉。
他们不怕对方狂。
他们怕的是,对方狂得有底气。
苏丹缓缓握紧了扶手。
“你亲眼见到他们的兵了?”
“是。”
“多少?”
“城里守军不多……可码头、炮台、城门、船坞都有人。”
“属下不敢妄言数目。”
“但……”
“但什么?”
“但他们的兵……很齐。”
“齐?”
绿袍使者咽了口口水。
“是。”
“站着像一堵墙。”
“走路像一个人。”
“说停就停。”
“说开枪就开枪。”
“而且,而且……”
“说!”
“而且城里那些原来的苦工、船匠、寡妇,似乎……似乎并不恨他们。”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殿里。
苏丹眼角猛地一跳。
下方几个大臣立刻怒喝。
“胡言乱语!”
“贱民懂什么!”
“给他们两口饭,他们自然摇尾巴!”
“问题就在这儿。”
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老臣忽然沉声说话了。
他年纪很大。
胡子白了大半。
可脑子还清楚得很。
“若只是抢城,给两口饭不算什么。”
“可若他们是一路这样做下去呢?”
“今日果阿烧契,明日就能烧别处的债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