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这仗,回去让你写份心得。”
孙策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有病吧?”
周瑜这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说打仗要复盘?”
“民政也得复盘。”
“知道你哪儿烦了,下回才能不烦。”
孙策一阵牙酸。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李峥那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炮,也不是船。”
“是把人活活练成铁算盘。”
“错。”
周瑜摇头。
“不是铁算盘。”
“是知道一粒粮、一根钉、一口井、一张工牌,最后都会落到枪炮上。”
“你觉得烦,是因为你以前只看见最后那一下开火。”
“现在你被迫看见前头那一长串。”
孙策愣了两息。
然后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不过我还是觉得烦。”
周瑜失笑。
“烦就对了。”
“说明你开始懂了。”
这时,费尔南多快步进来。
这位前葡萄牙书记官如今老实得很,衣服都比以前素了许多。
“将军。”
“德里那边有新动静。”
“北路商队传回消息,王城已下令封路,并征调周边兵马。”
孙策眼神一下亮了。
“来了!”
“我就知道这帮人忍不住。”
周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神色却没太大波动。
像是早料到了。
他只是把纸条递给孙策。
“看见没?”
“不是我们求战。”
“是他们自己把路封了。”
孙策扫了一眼,嘿嘿直笑。
“好。”
“这下更名正言顺了。”
“老子早就等这口锅开炖了。”
周瑜放下纸条,起身走到地图前。
果阿。
北岸。
河道。
内陆商路。
德里方向。
一道一道线,已经被朱砂和墨笔画得密密麻麻。
他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今日起。”
“果阿正式转入战时运转。”
“第一,港务、船坞、仓储三处分离,各立负责人,互相牵制。”
“第二,码头昼夜装运,棉花先回一批,炮弹与粮食留足。”
“第三,修两条拖船,三条浅底炮艇,半月内必须下水。”
“第四,拉曼牵头,再收本地工匠、河夫、向导。”
“第五,宣传队沿路放消息。”
“告诉所有商人和苦工——德里封路断生计,谁要活路,就来果阿。”
孙策听到最后,眉头一挑。
“你这是要直接抢人。”
“抢?”
周瑜淡淡一笑。
“给路,怎么算抢?”
“他们原本就活不下去。”
“现在谁给活路,谁就得人心。”
孙策一拍腿。
“行。”
“这味儿就对了。”
“我带队往北的时候,沿路再给他们添把火。”
“别急。”
周瑜抬手止住他。
“先把后头扎稳。”
“别忘了,德里也不是木头。”
“它封路,封的是商。”
“可它下一步,多半还会封人。”
“会在南路设卡,会抓向导,会拿家眷做质。”
“所以你北上之前,得先把愿意跟我们的那批人家眷接进来。”
孙策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点头。
“懂了。”
“先护住投过来的人。”
“对。”
“人心不是靠喊来的。”
“是靠接得住。”
总督府窗外。
海风吹进来。
带着盐味。
也带着码头上的喧哗。
有人在喊号子。
有人在搬箱子。
有人在争工钱。
有人在认字。
果阿这颗钉子,正在一点一点往地里砸。
而北边那口锅,也已经架起来了。
孙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一路往北的线,忽然舔了舔嘴角。
“公瑾。”
“嗯。”
“这回德里要是真敢硬碰硬。”
“咱就不只是敲门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