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凑过去看。
上头字不多。
但意思很明白。
一封是往北报信。
说果阿如今港口修复极快,旧苦工已大半归队,船坞正在赶修拖船和小炮艇。
另一封则更毒。
是要联系城里几个还没露头的旧豪商,趁夜在南井投药,再放火烧一处粮棚,借乱制造“新主子无能”的声势。
孙策看完以后,牙都咬得咯吱响了。
“好。”
“还真有不怕死的。”
那瘦高个一听,立刻开始喊冤。
“不是我写的!”
“我只是送信!”
“我是被逼的!”
周瑜看着他,语气很平。
“谁逼的?”
“北、北边税官……”
“名字。”
那人一愣。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瑜点点头。
“那就说明你不重要。”
这话一出,那人脸一下白了。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多少算个传话的,也许能凭这个换条命。
可这位周将军一句话,就把他那点侥幸捏碎了。
旁边那矮壮些的更干脆。
腿一软,直接跪了。
“我说!”
“我都说!”
“是南路卡口的哈比卜税官!”
“是他给的牌子和银币!”
“城里还有人,真的还有人!”
“有个开香料行的老头,和原教堂边上两个跑腿的,都在等消息!”
孙策听到这儿,反倒笑了。
“公瑾。”
“这不就来了么?”
“咱还没往北走,他们先给咱练手。”
周瑜把纸条折起来,递给费尔南多。
“去。”
“按名字拿人。”
“别大张旗鼓。”
“拿到以后,明日午后再公示。”
“今晚先让城里继续睡。”
孙策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现在要的是稳。
不是逮着一个点,就把整城弄得鸡飞狗跳。
钉子要砸进骨头里,最忌讳自己先手抖。
他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夜训场,又看了看跪着那两个送信的,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德里果然坐不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真打疼它了。
不是疼在皮上。
是疼在心口上。
他想到这里,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都听着!”
夜训场上一群兵齐齐扭头。
孙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两个跪着的家伙。
“北边已经开始伸手了!”
“今晚抓的是送信的!”
“明晚就可能是放火的!”
“后晚就可能是带兵摸门的!”
“所以都给老子记住!”
“从现在开始,果阿不是后方!”
“果阿,就是前线!”
这话一落。
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意的队伍,气势一下就变了。
谁都不傻。
练和真要打,是两回事。
可一旦知道对面已经动手,那种懒气就真没了。
王二麻子立刻跟着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再大声!”
“听见了!”
孙策这才满意。
他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
心里那点躁,那点兴奋,那点“终于要狠狠干一场了”的野劲儿,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急。
现在急着往北扑,不叫猛。
叫蠢。
得等。
等船坞再快一点。
等拖船先下水。
等投过来的人再多一点。
等果阿这颗钉子,真正钉进南边所有人心里。
到那时候,往北一推,才不是孤军冒进。
而是带着一整条线的活路,一块往前压。
风越来越大。
火把却烧得更亮。
总督府后院里,周瑜站在廊下,看着夜训场上那一排排人影,看着码头方向还没停的灯火,又想起今天那两户来投的人家,和那两封刚搜出来的密信。
他心里慢慢定了。
德里已经开始慌了。
慌,就会乱。
乱,就会错。
而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抢着出刀。
是继续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