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
周瑜把笔搁下,指了指城门方向。
“人话就是。”
“德里那边给的是鞭子、税卡、断路。”
“我们这边给的是工牌、口粮、规矩。”
“人不是木头。”
“他会自己掂量往哪边站。”
孙策听完,嘿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多掂量掂量。”
“最好一边掂量,一边把德里的路也给老子踩塌了。”
午时一过。
果阿城里风声就开始变了。
因为总督府前头搭起了台子。
不大。
但很显眼。
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上头摆着今早搜出来的东西。
税卡木牌。
火油麻布。
密信。
还有从鱼市那边缴来的账册。
台下站着一排人。
胖掌柜阿迪勒。
鱼市传信脚夫。
两名带德里税卡的奸细。
再加上几个试图在粮仓边纵火的小喽啰。
没上刑。
没剥光。
就那么绑着,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人群越围越多。
拉曼来了。
玛娅来了。
费尔南多也来了。
连船坞里那帮抡锤子的老工匠,都放下了活儿,挤在后头伸长脖子看。
周瑜没让人先骂。
他先让人念。
念名字。
念搜出来什么。
念准备干什么。
念密信上写了什么。
念到“若城中有变,当先焚新棚,逼苦工乱,再烧井边,断其民心”这一句时。
台下直接炸了。
“狗东西!”
“新棚里住的是刚逃来的妇孺!”
“井边烧了,我们喝什么!”
“这些王八蛋真想把全城当柴烧!”
孙策站在台边,抱着膀子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神冷得很。
他就喜欢看这种时候。
不是喜欢看人骂。
是喜欢看人看明白。
看明白谁是要他们活,谁是要他们死。
台上的胖掌柜一开始还想喊冤。
结果刚张嘴。
底下一个老妇就把鞋扔上来了。
啪一下,正砸他脸上。
“你冤个屁!”
“你家米仓藏粮的时候,我孙子都饿死了!”
一鞋下去。
台下像被点着了。
骂声一片。
王二麻子在边上看得直乐。
“将军,这比抽鞭子带劲。”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鞭子抽的是皮。”
“这抽的是脸。”
周瑜等人群骂了一阵,才抬手。
四周渐渐静下来。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清。
“今天把人摆出来,不是让大家出气完就散。”
“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果阿现在立的是新规矩。”
“谁纵火,谁下药,谁断井,谁借着德里的名头害命,谁就有罪。”
“罪要公示。”
“人要公办。”
“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这话一落。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那旧账呢?”
“旧税呢?”
“以前被逼的债,算不算!”
这一嗓子很尖。
可问到了所有人心里。
周瑜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瘦得脱相的船奴。
周瑜点了点头。
“算。”
“但一件一件来。”
“今天先办点火的。”
“明天办放贷的。”
“后天办私卖人口的。”
“总之,不会让你们白站在这儿。”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像潮水一样,哗的一声沸起来。
不是骂。
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有人接了一句的动静。
玛娅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问过。
问过税能不能少一点。
问过欠的粮能不能缓一缓。
问过男人死了,债能不能不算到孩子头上。
没人答。
也没人听。
可今天,台上竟然有人正面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