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那张木牌。
冲着那张口粮票。
额头在地上砸得咚咚响。
后头排队的人全看见了。
队伍更静。
也更快了。
有人开始主动往前递话。
“我会推车!”
“我会木匠活!”
“我不会别的,但我有把子力气!”
“我媳妇会补衣裳,能不能也记上?”
“我认一点字,真的认一点!”
越往后。
声音越杂。
可那股子先前的怕,反倒在一点点散。
孙策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最后半块饼,半天没说话。
直到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拿着木牌哭得直抖时,他才慢慢把饼咽下去。
“公瑾。”
“这木片子,还真挺邪门。”
周瑜看着城外那群人,淡淡道。
“不是木片子邪门。”
“是人活得太苦了。”
“苦久了。”
“别人给他一张能喘气的纸,他都当命。”
孙策点了点头。
又看了两眼。
忽然一拍膝盖站起来。
“不能光在门口接。”
“昨晚你说得对。”
“锅得往外摆。”
周瑜嗯了一声。
“我已经让人画点了。”
他说着,从袖里抽出一张粗纸地图。
不算精细。
但北门外几条土路、两处水洼、一个破庙、两片椰枣林,都标了出来。
周瑜指了指北门外五里的一处荒坡。
“第一接应点设这里。”
“有个废弃晒盐棚。”
“遮风。”
“旁边还有口半废井,清一清能用。”
“再往北十里,有个破庙。”
“第二接应点放那儿。”
“锅也摆过去。”
“宣传的人跟过去。”
“登记簿子先简化,只记姓名、来处、会什么。”
“能动的人,往城里送。”
“走不动的,在接应点先喘口气。”
孙策听得直点头。
“行。”
“这活儿不难。”
“我带人去摆。”
周瑜看了他一眼。
“不光摆锅。”
“还得摆枪。”
孙策乐了。
“这个我知道。”
“有锅没枪,锅就是别人的。”
“有枪没锅,枪也白瞎。”
周瑜懒得理他那套胡话,继续往下说。
“另外再挑几个嗓门大的。”
“沿路喊。”
“把新告示念出去。”
“尤其那句。”
“德里的税官记你欠了多少,果阿的登记官只记你会干什么。”
孙策听得一拍手。
“好!”
“就这句。”
“让他们一路喊到德里那帮老爷耳朵眼里去!”
他一转身,直接冲楼下吼。
“王二麻子!”
楼下有人应。
“到!”
“带你第三营,挑两挺重机枪,二十个能扛锅的,十个会扎棚的,再带上宣传队和医护队。”
“跟我出门!”
王二麻子一听就来劲了。
昨晚抓老鼠抓了一宿。
本来还想补个觉。
一听能往北摆锅,眼睛都亮了。
“将军,摆锅用得着重机枪?”
孙策瞪了他一眼。
“废话。”
“你摆的是锅么?”
“你摆的是德里的脸。”
“他们能不来掀?”
“谁敢掀锅,就拿机枪告诉他,锅不是白摆的。”
王二麻子嘿嘿直笑。
“懂了。”
“这是饭锅加炮锅,两锅一块开。”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味了。”
北门里头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扛锅的扛锅。
搬米的搬米。
拿帆布的拿帆布。
还有人抬着一箱箱木牌和小簿子往外跑。
玛娅抬头看了眼,赶紧喊住一个小吏。
“等等!”
“把空白工牌再多拿五十块!”
小吏一愣。
“五十块够么?”
玛娅看了一眼门外那条越排越长的人龙,咬了咬牙。
“不够。”
“那就拿一百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