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这种热乎,不是打了胜仗那种痛快。
而是你亲眼看见,一堆本来散着的人,开始自己往一处拢,往一处使劲。
这玩意儿比缴多少金子都值钱。
娜依也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策嗯了一声。
“差不多吧。”
“先有锅。”
“再有规矩。”
“再有敢站出来的人。”
“慢慢就有路了。”
娜依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爷们呢?”
孙策扭头看她。
“什么老爷们。”
“就是上头那些。”
“他们会不会真派兵来?”
孙策咧嘴一笑。
“会啊。”
“而且来得不会慢。”
“可他们越来,下面的人越慌。”
“越慌,就越想跑。”
“越跑,这口锅就越香。”
他说到这儿,眼里慢慢透出一股子狠劲。
“所以我现在反倒不急着打东河仓了。”
娜依一怔。
“为什么?”
孙策抬起下巴,朝那边柱子上绑着的偷牌汉子、地上捆着的哈米德、还有满地铺开的账本努了努嘴。
“因为今晚这一出,已经比打一仗还厉害了。”
“哈米德栽了。”
“粮仓开了。”
“名字报上来了。”
“求援信也没送出去。”
“东河仓那边明天一早,多半自己先慌。”
“他们一慌,封路也好,转粮也好,抓人也好。”
“都会闹出更大动静。”
“动静一大,下面的人就知道——”
他咧嘴,笑得有点像狼。
“北边真要塌了。”
娜依听得后背有点发麻。
不是怕。
是她第一次看明白,这帮南边来的疯子,厉害的地方根本不只是枪。
他们是拿锅和账本,也能把一大片地方掀翻。
这时候。
印板那边已经开始刻字了。
一个识字小吏蹲在木板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仓开了,路通了。”
“登记领粥,认账发粮。”
“带家眷者优先安置。”
“会手艺者发工牌。”
“偷抢者治罪。”
“想活命,往南走。”
孙策凑过去看了两眼。
“不错。”
“再加一句。”
小吏抬头。
“加什么?”
孙策想了想。
“加——德里有鞭子,果阿有饭锅。”
王二麻子一听,先乐疯了。
“这句好!”
“这句够损!”
旁边一群人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连一些排队的难民听懂了,都在那儿红着眼笑。
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因为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刀。
可也暖得像火。
夜风一吹。
第一张粗糙的告示就印出来了。
墨迹还没干透。
孙策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心里有点痒。
不是手痒。
是那种要狠狠干一票之前,心里先发涨的痒。
他知道。
今晚熬过去,天一亮,这玩意儿一贴出去。
北边那些村子、那些路口、那些还缩在屋里不敢动的人,心就得乱。
而一旦他们心乱了。
东河仓,就不只是个粮仓了。
那是下一口锅的底。
他正想着。
南边又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夜里冲过来,马上骑士扯着嗓子就喊。
“报!”
“周将军回话!”
孙策猛地转头。
“说!”
那骑士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
“周将军说——”
“东河仓先盯,不先打。”
“天亮以后,让印告示的人跟逃民一块往北送。”
“再从果阿抽一批会说本地话的宣传队、妇工组、卫生队过来。”
“先把人接住。”
“再把东河仓四面的村子捅开。”
“他说……”
孙策眯起眼。
“他说什么。”
那骑士忍着笑,学得有模有样。
“他说,抢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