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发老太太已经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根棍,张嘴就咬。
税丁惨叫一声。
场面瞬间失控。
王二麻子下意识就想带兵压上去。
“将军!”
“乱了!”
孙策却一把拽住他。
“别急。”
“先围住车。”
“别让粮撒了。”
“其余让他们骂。”
王二麻子一愣。
“就让他们这么上?”
孙策眼里发亮。
“废话。”
“你当我熬一夜锅是为了什么。”
“东河仓自己把脸送过来了。”
“这时候你把人拦住,火就散了。”
“让他们认。”
“让他们骂。”
“让后头新来的都瞧清楚,这帮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
“将军。”
“你也挺损啊。”
孙策抬腿又是一脚。
“学着点。”
局面乱。
但不是真乱。
赤曦军兵分两排,把三辆牛车和那十几个税丁圈在中间。
外头是人潮。
里头是枪口。
税丁跑不了。
百姓也冲不烂车。
可骂声,指认声,哭声,追问声,一股脑全砸了进去。
“你认不认得我男人!”
“去年在南桥边是不是你抽的鞭子!”
“我儿子才十四!”
“你们说欠税,把他拖走修堤,到现在没回来!”
“看我脸上的疤!就是你们打的!”
那头目一开始还想嘴硬。
可被一声一声围着骂。
被一个又一个人指出来。
脸上的汗越流越多。
到最后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都是仓长!”
“都是上头的令!”
“我,我只是办差!”
孙策一听,就知道这把火烧透了。
他往前一站。
抬手压了压。
“都静一静。”
没全静。
但骂声还是慢慢低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也盯着地上那帮税丁。
孙策低头看了看那头目。
“你叫什么。”
“阿……阿萨德。”
孙策点头。
“好。”
“记上。”
“阿萨德,东河仓差役。”
“带车来抢人。”
“百姓当场指认其劫粮、抓丁、鞭打、逼债。”
玛娅已经飞快在纸上记。
孙策又抬头扫了一圈。
“谁被他抢过粮,站左边。”
“谁认得车上袋子,站右边。”
“谁有家人被东河仓抓走过,排后头,等会儿一个个说。”
这一下。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竟真开始自己分了。
不是他们天生守规矩。
是昨夜到今晨,锅在这儿,板子在这儿,登记在这儿。
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人一看到规矩能给饭,能给说法,就愿意往里头站。
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哈米德被绑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昨夜他还只是怕孙策的刀。
现在他是真怕了。
他看出来了。
南边这帮人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是来把旧账一本一本翻开的。
更可怕的是。
百姓竟真开始跟着他们翻。
乌马尔这时候也挤了过来。
手里还捏着一卷昨夜对出来的旧账。
他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可眼神亮得吓人。
“将军!”
“我找到一户对上了!”
“东河仓去年收了阿吉村三次豆税,同一户名字都没改,就换了个印!”
孙策一把拿过账页。
看了两眼。
笑了。
“好。”
“搭台子。”
“今天不光发粮。”
“今天念账。”
王二麻子眼皮一跳。
“就在这儿念?”
“就在这儿。”
“当着这三车粮,当着这帮税丁,当着所有人念。”
“让北边来的人都听见。”
“让东河仓自己知道,锅已经熬到他们门口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