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来认自己家人。”
“第三种,来认自己以前在哪个卡口、哪个仓、哪个桥上当过差。”
孙策挑了挑眉。
“认自己当过差?”
“嗯。”
玛娅点头。
“而且还不少。”
“有的以前是粮工。”
“有的是桥卡口的杂役。”
“有的是给税官跑腿的。”
“还有两个,是给东边木桥收路钱的。”
“他们都怕进来以后被直接抓了砍头,所以先在外面蹲着看。”
“后来听说你昨天没把那个看仓锁的直接剁了,只是让他带人认仓,就都开始心动了。”
孙策听完,嘴一咧。
心里那个舒服劲儿,真比打沉几艘破船还爽。
这叫什么。
这叫路数对了。
这叫人心自己松动了。
这叫不战而屈……呸。
他想了一半,自己先恶心到了。
“老子什么时候也学公瑾那套酸词了。”
他甩了甩头,冲玛娅一伸手。
“册子给我。”
玛娅把一卷粗纸递过来。
孙策低头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字丑得要命。
有些一看就是玛娅急着记,手都抖了。
他扫到一半,忽然停住。
“这是什么玩意儿?”
玛娅探头一看。
“哦,这页是‘会什么’。”
“后面那列是‘愿不愿带路’。”
孙策又往下看。
“会划船,会修桥,会开锁,会认路,会辨哪条小道能避税卡,会看水位……”
他越看越乐。
“好家伙。”
“这不是活人名单。”
“这是路自己写的地图啊。”
玛娅揉了揉眼。
“所以我说得加桌子。”
“还得给他们分类。”
“不然一锅乱炖,谁都找不着谁。”
孙策把册子一合。
“行。”
“加桌子。”
“再加两块牌子。”
“一个叫认路处。”
“一个叫会手艺的别装死处。”
王二麻子在旁边听得一脸懵。
“将军,后头那个牌子真这么写啊?”
孙策瞪他。
“怎么,写得不明白?”
“老子最烦拐弯抹角。”
“会就写会,不会就滚去排队领粥。”
“谁再装死,回头修桥的时候别哭着求活。”
王二麻子想了想,觉得也对,转头就去喊人搬桌子了。
一时间,门口更热闹了。
有人抬门板。
有人钉木桩。
有人搬旧仓里的麻袋出来垫屁股。
还有个昨天刚认完亲的木匠,今天居然自己背着锯子就来了,蹲那儿咔咔锯木头,边锯边说这玩意儿得做宽点,不然书写的人胳膊搁不住。
孙策看着都想笑。
这地方昨天还一股子死人味。
今天倒好,快成工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人群外头一阵骚动。
“让让!”
“别挡!”
“桥口那边来的!”
“来投的!”
孙策一听,眉毛一挑,迈开腿就挤了过去。
人群中间,正站着三个人。
一个黑瘦,一个矮壮,一个年纪大点,脸上还带着旧鞭痕。
三个人脚边放着两个包袱。
包袱一打开,里头不是钱,不是粮。
是几块木牌子。
还有一串铜钥匙。
最上头那块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东石桥卡。”
孙策一下乐了。
“哟。”
“这算什么。”
“带着家伙投案来了?”
那黑瘦汉子赶紧摆手。
“不是投案,不是投案。”
“是来认账,顺便认路。”
孙策蹲下去,把那串钥匙拎起来晃了晃。
“这玩意儿干嘛的?”
“桥卡锁门的。”
“那这牌子呢?”
“收路钱的。”
“那你们现在拿着它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黑瘦汉子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
“桥上那几个人,昨夜跑了两个,剩下的都不敢守了。”
“今早桥头排了好些人,问我们南边是不是真给饭。”
“我们一看,守也守不住,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