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守卡,要么守桥,要么就……就散了。”
“谁让你来问罪的?”
哈桑迟疑了一下。
孙策指了指旁边那锅。
“想清楚再说。”
哈桑咽了口唾沫。
“是东石桥后面,白墙驿站那边的副管事。”
“他说先来看看。”
“若你们只是聚点逃丁,就吓散。”
“若真把东河仓接住了,就回去报,再请上头派人。”
孙策挑眉。
“请上头?”
“上头是谁?”
“有两个说法。”
“一个说是北路总税官的人。”
“一个说是石佛渡口那边还有个更大的仓管,正在收拢人手。”
孙策蹲下来,用木棍在土图上点了点。
“白墙驿站。”
“石佛渡口。”
“副管事。”
“总税官的人。”
他点一下,旁边那三个来投的桥卡差役就跟着补一句。
“白墙驿站有棚子,也有旧井。”
“石佛渡口船多,但这几天河夫跑了不少。”
“那边要是真想堵人,最先堵的就是过路和渡口。”
孙策点点头。
心里更稳了。
果然。
路不是白送来的。
这东西一旦松了口子,后头就全得跟着抖。
他想了想,又问哈桑。
“你过来这一路,看见多少人往南走?”
哈桑苦笑。
“数不过来。”
“有整家的。”
“有背孩子的。”
“有拖板车的。”
“还有几个是以前给桥头收路钱的,连牌子都没摘,就跑了。”
这话一出,旁边顿时笑了。
王二麻子笑得最响。
“他娘的。”
“这是连差事都不干了。”
哈桑闷声道。
“差事也得有命干。”
“现在北边都知道,果阿这条线有锅,有牌,有地方睡。”
“再堵,也堵不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
连骂都不好骂。
孙策看着他,忽然问。
“你手上有血债没有?”
哈桑一僵。
“我……我抓过人。”
“打过人没有?”
“打过。”
“打死过没有?”
哈桑沉默了。
娜依在旁边眼睛一下就立起来了。
“说!”
哈桑被她吼得一哆嗦。
“没有。”
“真没有。”
“我就是跟着拿人,拿完就送。”
“要打也是上头打。”
“真死了谁,我不敢说我一点不沾,可我没亲手打死过。”
孙策盯着他看了几息。
“记下来。”
玛娅刷刷记。
“哈桑,巡缉队副,抓过人,打过人,暂未认出命案,待苦主认脸。”
哈桑脸都绿了。
“还要认脸?”
孙策乐了。
“你以为呢?”
“老子这儿又不是澡堂子,洗洗就干净了?”
“先记着。”
“没事就用。”
“有事就算账。”
“明不明白?”
哈桑老老实实点头。
“明白。”
孙策嗯了一声。
“明白就好。”
“从现在起,你先去认路。”
“把白墙驿站到石佛渡口这段,给我一处一处说清楚。”
“说得好,再给你一碗。”
哈桑抬头看了眼锅,眼神都亮了。
这一下,王二麻子是真服气了。
他凑到孙策旁边,小声嘀咕。
“将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拿饭喂人这招这么好使。”
孙策一脸理所当然。
“废话。”
“人活着图什么?”
“图一口热的。”
“图一个不挨抽。”
“你给了这两样,剩下的他自己就会算。”
王二麻子愣了愣。
“这话……怎么有点像周将军说的?”
孙策脸一黑。
“滚。”
“老子自己悟的。”
可说完这句,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妈的。
还真有点像。
被那帮写字的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