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子,热水单另拎一桶,先给咳得喘不上气的。”
“你俩兵哥哥别杵那儿,去右边盯青壮,手伸锅里的一律摁住。”
“那个认字的,出来!”
“会写字不?”
“会。”
“会就别缩着,去桌子那儿,记左边喝过的,别让人钻空子。”
他发号施令一点都不像新官上任。
太顺了。
像这些事他本来就会。
王二麻子听得直挠头。
“这小子,怎么啥都会一点?”
旁边老兵乐了。
“庄稼人嘛。”
“种地得会看天,会看水,会看牲口,还得会劝架。”
“他这种,村里过年分肉都能把队排明白。”
孙策没笑。
但眼里的赞赏已经很明显了。
他打仗见过太多人。
会冲锋的不算稀罕。
能在一锅粥前头,把一群饿鬼拢成队的,这才稀罕。
因为这玩意儿不光是胆子。
是懂人。
更懂饿。
懂得太深,才知道怎么压,怎么引,怎么让人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毒气渐起。
白墙驿站门外的锅棚却像另一处天地。
热得汗流。
忙得脚不沾地。
可秩序没再崩。
反倒越来越顺。
先前还想鸣枪的几个兵,这会儿也都服气了,乖乖听石满仓分派。
抱病号的走哪边。
认亲的在哪边等。
领完第一轮的去阴影处歇着,不许回头插队。
甚至连几个原本满脸横相的旧驿卒,也老实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黑脸锅兵是真不偏。
不看你之前是哪边的。
不看你是逃来的还是守门的。
不看你嘴硬不硬。
他只看你饿不饿,老不老,病不病,手上有没有活。
规矩一视同仁,反倒没人再起那种横劲。
孙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王二麻子。”
“在!”
“从现在起,白墙驿站放粮警戒线,交给石满仓带着。”
王二麻子一愣。
“啊?”
“交给他?”
孙策瞥他一眼。
“你有意见?”
王二麻子哪敢。
他赶紧摇头。
“没意见。”
“就是……这小子还只是锅棚兵。”
孙策看着下面。
“现在不是了。”
一句话,轻飘飘。
却把石满仓往前推了一大步。
王二麻子听懂了。
他当即往前一喊。
“石满仓!”
石满仓正舀粥,头都没抬。
“忙着呢!”
王二麻子嘴一抽。
“忙也给老子抬头!”
石满仓这才转过来。
脸上全是汗,额角还蹭了层锅灰。
王二麻子叉着腰,大声道。
“将军有令!”
“白墙驿站锅棚、放粮、警戒、分流,这条线现在归你管!”
“老子的人,你随便使!”
“谁不听,报我名,老子收拾他!”
这话一落。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
锅棚兵瞪眼。
驿卒发愣。
连几个刚喝上粥的老百姓都愣住了。
石满仓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我?”
王二麻子骂他。
“废话!”
“不是你还是我啊?”
“老子刚才差点拿枪崩锅,你比我会看锅!”
周围有兵忍不住笑。
气氛一下松了些。
石满仓沉默了一瞬。
没推辞。
也没假客气。
他只是把木勺在锅边一磕,点了下头。
“行。”
“那我管了。”
这两个字落下去,特别实。
不是装样子的答应。
是真接住了。
孙策远远看着,嘴角终于挑起一点。
这样的底层兵,他喜欢。
没废话。
能顶事。
给他个口子,他就敢把事担起来。
石满仓接了令,动作更快。
他立刻先把人手重新分掉。
“黑狗子,你专盯左边老弱。”
“墩子,你带俩人守右边通道,青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