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住那两块大洋和那双靴子。
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往前走。
他以前压根不敢想这三个字。
他这种人,在旧年头,天生就该在泥里打滚。
种地、交租、挨饿、逃荒、扛包。
命好点,活着。
命不好,埋了。
可现在,他忽然真看见了一条路。
不是虚的。
就在脚底下。
只要有本事。
只要守规矩。
真能走。
周围的欢呼还在继续。
有人羡慕得眼都红了。
也有人看得心口发烫。
特别是那些苦哈哈出身的兵和难民,眼神都变了。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一个扛锅兵,不靠关系,不靠嘴皮子,就靠认粮、护锅、查账,硬生生让统帅当众提拔了。
这比喊一万句大道理都顶用。
王二麻子在边上嘿嘿直乐。
“满仓啊满仓。”
“你小子以后可别装不认识老子。”
石满仓赶紧抱着靴子转头。
“二麻哥,你这说的啥话。”
“俺就是升了,也还是跟你学。”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最怕这小子一朝得势飘起来。
现在看,还行。
没飘。
还是那个黑炭头。
孙策摆摆手。
“行了,热闹看完了,接着干活。”
“巴沙姆先押下去。”
“后头账本、粮袋、口供,一样一样给我理清。”
“石满仓。”
“到!”
“你今天刚升,先别急着美。”
“去,把后院这几袋粮、前头那几口锅、登记的人数,都给我盯实了。”
“能干吗?”
石满仓猛地吸了一口气。
“能!”
“俺也去……卑职能!”
孙策笑骂。
“会说卑职了,还算长进。”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气氛彻底活了。
周瑜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侧头看了石满仓一眼。
“晚些去领一份简易名册和巡查木牌。”
“从今夜起,你值第一班夜岗。”
“新差事,新规矩,从第一夜开始学。”
石满仓立刻应声。
“是!”
他这一声,已经带了点兵样。
不是刚才那个只会抱着靴子发愣的黑脸庄稼汉了。
而另一边,被拖走的巴沙姆听见这些动静,眼里全是怨毒和绝望。
他拼命想抬头,想看石满仓。
可马上就被士兵一脚踹了下去。
“老实点!”
巴沙姆嘴里呜呜着,最终还是被拖远了。
风一吹,后院里的血腥气、米香、汗味混在一起。
石满仓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新军靴,手里攥着大洋,低头看了半天。
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很傻。
也很真。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从这一刻起,真不一样了。
……
傍晚,白墙驿站闹腾了整整一天,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锅还在冒热气。
登记桌前的人少了许多。
后院封存好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
巴沙姆和一干涉账的人,全被绑好关押。
新提拔的石满仓,已经换上了那双新军靴。
靴子有点硬。
刚穿上还磨脚。
可他走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脚一脚踩得很实。
像怕这不是靴子,是梦。
王二麻子远远看见,咧着嘴笑。
“瞧你那点出息。”
石满仓低头看了看脚,又嘿了一声。
“二麻哥,这玩意儿,真带劲。”
“踩地上都不一样。”
王二麻子哼了一声。
“废话。”
“那是军靴,不是草绳。”
“好好值夜,别第一天升官,晚上就让人摸了粮仓。”
石满仓赶紧点头。
“不能。”
“俺也去盯着。”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白墙驿站外头的风,带着股潮热和土腥味。
火把在墙边一跳一跳地烧着。
石满仓领了巡查木牌,腰间挎着短棍,沿着粮仓边慢慢走。
一步。
两步。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