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横劲。
“认出来?”
“你傻了?”
“就说白天领过一回,晚上又给了一块。”
“或者说我家里还有病号,替人带的。”
“再不行就闹,往地上一坐,嚷他们不给活路。”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敢开枪?”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得不大,却让人听着心里发烦。
石满仓眯了眯眼,从木板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借着远处那点昏黄灯光,他总算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脸上从眼角到嘴边一道旧疤,歪歪扭扭的,像拿刀生生豁开的。
难怪叫刀疤脸。
这人蹲在那儿,肩膀宽,脖子粗,眼神却滴溜溜乱转。
一看就不是那种只会抡拳头的莽货。
是老油子。
更麻烦。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低声问。
“那木牌够不够用?”
刀疤脸哼了一声。
“白天混着看,半个时辰前我就换到一块。”
“还盖了章。”
“等会儿我第一个上去。”
“老子就拿这块拍桌子上,要满满一大碗稠的。”
“他要敢不给,老子当场闹开。”
石满仓心里一动。
半个时辰前刚盖过章?
他脑子快,几乎立刻把晚上的领牌顺序过了一遍。
这刀疤脸他有印象。
因为脸上的疤太扎眼,递牌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一眼。
那块牌子是盖过章的。
人也领过一回吃的。
如果这会儿又拿着它去领夜宵,那就不是试探了。
这是明着拿规矩当笑话。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
“刀疤哥,真能多弄几碗?”
“你瞧那锅,晚上放的可是稠粥。”
刀疤脸笑得更冷。
“老子不信他们真能一个一个盯死。”
“几千口子人,夜里全起了,挤成一团,乱都乱死他。”
“咱们几个先冲,后头再招呼几个人一闹,领过的牌、没领过的牌、偷来的牌,混着拍。”
“只要锅边一乱,谁都能多捞。”
“他们要讲规矩,咱就跟他讲命。”
“你们记住一句——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听到这句,石满仓差点气乐了。
好家伙。
一帮偷牌换牌的杂碎,还把自己说成受委屈的了。
这世道最烦人的就是这种货。
仗着人多。
仗着天黑。
仗着你顾全大局,不敢随便下狠手。
他们就蹬鼻子上脸。
石满仓没急着动。
他继续趴着,等着听有没有别的布置。
果然,刀疤脸又补了几句。
“还有,别一个劲挤粮棚。”
“登记桌那边也得有人凑过去。”
“会说话的说自己牌丢了,求补一块。”
“会装的就捂肚子说白天没领上。”
“反正一句话,今晚非得把这口子撬开。”
“只要今夜撬开了,明天他们这规矩就立不住。”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一下子都不吭了。
但空气里那股兴奋劲儿反倒更重。
石满仓听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只是多吃两口的事了。
这帮人是想试探新规矩的底线。
一旦今夜让他们成了,明天就会有十个、二十个、上百个跟着学。
到那时候,白墙驿站就又得回到从前那个烂样子。
谁嗓门大,谁拳头硬,谁就多吃。
老弱病残反倒挨饿。
那还折腾个屁。
石满仓慢慢吐了口气。
胸口那团火,反而沉了下去。
他没冲出去。
也没喊人。
更没学王二麻子那脾气,先摁住打一顿再说。
不行。
现在人都睡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一吵,全营都得炸。
再让这几个孙子反咬一口,说他新当了看粮兵就拿鸡毛当令箭,事情反倒麻烦。
得拿个准。
拿个他们翻不了嘴的准。
刀疤脸那边又说了几句零零碎碎的。
什么“等铜锣响再动”“别提前露头”“把木牌先揣袖子里”。
石满仓听到没新东西了,才一点点往后退。
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慢。
脚掌落地,身子挪开,半点声都没弄出来。
一直退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