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冰冷而严峻的现实困境,却容不得她长时间沉溺于这种无休止的猜度与惶惑之中。甲字库的谜题近在眼前,生母留下的关于《孟子》的线索亟待验证,而她自已,仍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困在这方寸病榻与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监视牢笼之中。被动等待,只会让机会溜走,让危险逼近。她必须行动,必须像穿越前在职场中那样,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规则、人脉和看似不利的局面,借力打力,向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目标靠近。
肃王特许她协助傅女官整理库房养护细则,是她目前唯一能合理、合法接触甲字库核心信息的途径。这块敲门砖,她必须牢牢握在手中,不仅要从中找到验证生母线索的方法,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在这潭深水中,投入几颗属于自己的石子,观察那泛起的涟漪,究竟会指向何方。
身体刚刚积聚起一丝微弱的力气,足以支撑她离开病榻,苏妙便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四肢的酸软,再次来到了那间充斥着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气味的文书档案厢房。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达成目的之前,必须撑住。这一次,她的目标比之前更加明确、更具侵略性。她不仅要再次确认《孟子》的存在与精确位置,更要像一个最老练的侦探,从这些看似枯燥、格式化的巡查记录中,剥离出甲字库管理制度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细微漏洞、人员轮值的潜在规律、以及物品流动的、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
她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泛黄纸页上的每一个字迹,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标注。她将甲字库近三个月的所有巡查记录单独抽出,按照时间顺序在宽大的书案上铺陈开来,如同展开一幅作战地图。她对比着每一次参与巡查的人员名单,寻找着固定班底之外的变量;分析着每一次检查的侧重项目,试图找出规律之外的异常;审视着所有被发现的问题类型,评估其处理效率和后续跟进情况;甚至,她开始留意记录笔迹的细微差别,试图从中分辨出不同记录者的习惯。
连续几天近乎废寝忘食的伏案工作,让她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更加疲惫,眼眶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但她的眼神却因为有所发现而愈发锐利。她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值得玩味的规律。甲字库的旬查和月查人员确实相对固定,主要由典簿房一位资深的钱典簿和护卫队一位以严谨着称的孙副统领负责,这两人仿佛是甲字库门户的固定守钥人。但在反复比对中,她注意到大约一个半月前的一次例行旬查记录上,明确标注钱典簿因“突发急恙,卧床休养”而未能到场,是由典簿房一位姓李的副典簿临时顶替执行。而恰恰是这一次的检查记录,在涉及到“乙字架三层书籍”这一关键区域时,描述变得异常简略敷衍,仅仅用了“巡查无异”四个字便一笔带过,这与前后几次记录中详细描述“楠木函套完好,书册无变形,仅见浮尘,已清理”或“查验函卡扣,略有松动,已紧固”的细致笔触,形成了鲜明对比,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是这位临时代班的李副典簿本身性格马虎、责任心不强?还是他业务生疏,未能察觉细微之处?亦或是……他受到了某种暗示或压力,有意忽略、回避了某些本应被记录下来的情况?苏妙将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可能隐藏着重要信息的疑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牢牢标记在了心中的备忘录上。
她继续向下翻阅,像梳理乱麻一样梳理着时间线。她发现,在近两个月来的记录中,甲字库共有三次因“王爷取阅古籍”或“为太后寿礼遴选器物”等高级别缘由,在非固定的巡查时间开启过沉重的库门。取出的物品在记录上倒是清晰明确,陪同人员除了雷打不动的钱典簿和孙副统领外,其中有一次,记录上还多了一个人的名字——负责王府书画鉴赏与辨伪的清客,周文先生。
周先生?苏妙立刻想起永嘉郡主那场赏画宴时,肃王身边确实跟着一位气质儒雅、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想必就是此人。这位周先生能被允许参与甲字库的取物过程,其身份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清客门人,必然深得肃王信任,并且在书画、古籍鉴定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是肃王在相关领域的倚重之人。
一个模糊的、借力打力的计划雏形,开始在苏妙疲惫却飞速运转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她需要创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必须由周先生这类顶尖专业人士介入的契机,一个关乎甲字库某件特定藏品(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