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没有忘记小姐。
每年过节,她都会托人带东西回京城。南方的茶叶,丝绸,干货,土产,一样一样地寄回来,从来不曾断过。
现在她老了。丈夫走了,孩子成家了,铺子也交给别人打理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就回来了。
回到小姐身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喝茶,回忆年轻时候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也挺好的。
周若兰站在苏妙身后,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
苏妙的字已经不似当年那样遒劲有力了。笔锋有些抖,笔画有些颤,偶尔会写错一个字,涂掉重写。可那字里有一种东西,是年轻时候没有的。是沉下来的,是熬出来的,是经过了几十年的风霜雨雪之后,才有的那种温润和笃定。
写到小丫鬟被管家娘子揪着耳朵骂的那一段,苏妙的笔停了停,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
写到小姐教小丫鬟认字的那一段,苏妙的笔变得很轻很柔,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写到小丫鬟出嫁、离开京城的那一段,苏妙的笔顿了一顿,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涂掉它,就那么留着,像是眼泪,又像是一个句号。
写到老太太回到小姐身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一段,苏妙的笔越写越慢,越写越轻,最后几行字,像是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地,慢慢地,飘落在纸上。
周若兰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最后,她愣住了。
她认出来了。
那个小丫鬟,是她。
那个小姐,是苏妙。
那是她们的故事。是她和她家小姐的故事。
“小姐,这写的……”周若兰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妙没有抬头,还在写着最后几行字。她的笔很稳,虽然慢,但很稳。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才搁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周若兰。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秋天傍晚的天光,不刺眼,不热烈,但暖暖的,柔柔的,照在人身上,从皮肤一直暖到心里去。
“写的就是你。”
就这么四个字。轻描淡写的,好像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茶凉了再续一杯”。好像她不是在写一个戏本子,不是在用一支颤巍巍的笔、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把她和周若兰这一辈子的情分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纸上。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周若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在书案旁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落在袖子上,落在苏妙刚刚写完的稿纸上。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小姐……”她的声音又哑又碎,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要散,“您把我写得太好了。我没那么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不识字,是小姐教的。她不会算账,是小姐手把手教的。她不懂规矩,是小姐一样一样教的。她能有今天,能体体面面地活着,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了脚跟,全是因为小姐。
她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不过是在小姐需要的时候,回来了。不过是在小姐身边,陪着。
苏妙看着周若兰哭,没有劝,也没有递帕子。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等周若兰哭了一阵,抽抽噎噎地缓下来,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就有那么好。”
五个字,每个字都是真的。
苏妙说的是实话。她这辈子见过很多人,聪明的人,能干的人,漂亮的人,有本事的人。可像周若兰这样的人,不多。一辈子记得别人的好,一辈子念着别人的恩,一辈子把“报答”这两个字刻在骨头里,走到哪里都不会忘。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周若兰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手臂,把苏妙轻轻地抱住了。
她抱得很小心,很轻,像是抱着一个很珍贵的、很容易碎的东西。苏妙瘦了,瘦了很多,肩膀上的骨头硌手,脊背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了。可她的心跳还是稳的,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体温,带着生命力。
周若兰把脸埋在苏妙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妙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周若兰的背,一下,一下,一下。那节奏很慢,很稳,像是很多年前,她哄安安睡觉时的拍法。
“行了行了,”过了一会儿,苏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别哭了。再哭我就不给你了。”
周若兰立刻抬起头来,红着眼睛,鼻子也红红的,满脸都是泪痕,但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