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从营里出来,远远看见城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他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刘彻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身后还有五个侍卫,都牵着马,马背上绑着行囊和水囊,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霍平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些马,也认出了那些行囊。
那是要走的意思。
“家主?”
霍平走上前,看着刘彻。
刘彻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愁,异常的平静。
“小子,老夫要走了。”
刘彻看着霍平,眼中带着笑意。
霍平愣住了。
他看着刘彻,看着那五个侍卫,看着那些绑好的行囊,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朱家主毕竟年龄大了,大汉的人未免都有叶落归根的想法。
所以朱家主陪着自己过来,霍平也知道,早晚两人要分开。
本以为,这一天会很迟才到来。
却没有想到,这小老头说走就走了。
“家主,您去哪儿?”
霍平不禁问道。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回长安。有些事,该了了。”
霍平看着这个小老头,思绪万千。
这小老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
从长安到楼兰,从楼兰到轮台,这个小老头跟了他这么久,帮了他这么多,可他始终看不透他。
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看不透他的过去,看不透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像个普通的富家翁,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什么更遥远的东西——像一个从史书里走出来的人,改了名字,换了衣裳,却换不掉那身骨头。
霍平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吹得那盏灯笼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来回拉扯。
霍平低声问道:“家主,您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霍平早就想要问了。
毕竟朱家主的身上,全部都是谜团。
霍平也不想问,毕竟他与这小老头交往,全看本心。
这个世界能够跟他想法一样狂,跟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似乎只此一人。
然而现在即将分别,或许也是永别了,霍平难免想要问问对方的身份。
刘彻笑看着他:“问那么清楚干什么,老朽就是皇帝,该分别还是要分别了。”
霍平没好气道:“我是怕下次回长安,您老不在了,我要找个地方吊唁你。”
听到霍平的话,五个侍卫都默默往外移出脚步。
刘彻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行了,老朽走了。”
说罢,刘彻带着人转身就走,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轮台交给你了,小子。”
霍平看着刘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觉得这小老头就如同自己亲人一样。
车队没有等到天亮就出发了。
刘彻上了车,车帘落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上了渡口,过了孔雀河,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路轻尘。
那队人马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渐渐变成东边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只有那面“汉”字旗还在马车上飘着,红底黑字,像一团燃烧的火,从西域燃向长安的方向。
刘彻走出很远,这才打开车帘向后看去。
他的目光深邃:“小子,给老朽吊唁的地方,你还是别去了。老朽怕看到你,诈尸。”
……
三个月后,圣旨来到了轮台。
五百庄户列队站在城门口的广场上,铁甲在日光下闪着暗沉的光,陌刀拄地,鸦雀无声。
宣旨的谒者是从长安一路赶来的,骑死了三匹马,嘴唇干裂出血,嗓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却把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朝廷封霍平为西域都护,轮台设都护府,下辖若干“都护侯”。
西域各国国王保留王号,但重大决策需报都护府批准。
建立驿站系统,传递文书、接待使节。
在各国设学堂,教汉字、汉话、汉礼。
朝廷也承认,大汉与西域各国和平共处。
一系列的政策,进一步推动了西域和平发展。
当“西域都护”四个字在广场上空回荡时,轮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霍平在最前面双手接过那卷帛书,接过那枚金印,接过那条紫绶。
金印沉甸甸的,龟钮上系着紫色的丝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霍平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位一直陪伴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