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骤然涌入数十万青壮年、百姓,带来了充足的劳动力与人口根基,只要后续能精心治理、安抚民生、开垦荒地,用不了五年时间,关中便能逐步恢复生机,重现昔日繁华景象。
府兵斥候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汇报给了先锋大军主将郝昭。
郝昭听闻洛阳已成空城,仅有少量残兵与乱匪,顿时喜出望外,眼中精光暴涨。
战机稍纵即逝,他深知不必等候大王后续军令,当即拔出腰间佩刀,厉声下令,指挥麾下五千先锋精锐,径直从大开的城门攻入洛阳城,兵分多路,逐一清理城中残留的汉军残部,以及那些负隅顽抗的零散势力。
可真正入城之后,郝昭才发现局势远比想象中更为混乱。
自从董卓裹挟天子西迁长安,洛阳失去管控,整座城池便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大乱之中。
街头地痞、流氓恶霸、周边盗匪流寇,纷纷趁机涌入洛阳,趁火打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街巷遍地狼藉,哀嚎声、打斗声不绝于耳。
故而郝昭麾下的唐军,不仅要清剿那些坚守城池的汉军老臣部曲,还要分兵镇压四处作乱的地痞流氓、流寇匪类,平定城中乱象。
五千先锋军看似精锐,可面对偌大的洛阳城、四处分散的乱兵匪患,想要在短时间内肃清一切、恢复秩序,根本是难如登天。
郝昭手持染血长枪,浑身浴血,孤身立于洛阳城头之上,脚下铺满了乱军与匪寇的尸体,鲜血顺着城砖缝隙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望着眼前这座残破不堪、满目疮痍的昔日国都,心中百感交集,无限感慨涌上心头。
思绪不由得飘回数年前,中平三年,他凭借家族关系,投身宴席之上,凭借一身勇力一举成名,恰逢李渊慧眼识珠,将他纳入麾下,自此加入唐军。
当初投身唐军,他心中并非全然忠心,不过是为了保全家族安危,彼时天下大乱,并州战火纷飞,唯有投靠一方势力,家族才能得以苟全。
他心中甚至还存着幼稚的念想,只当李渊是乱世反贼,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委身其中,等着有朝一日大汉朝廷王师杀回并州,他便趁机倒戈,里应外合建功立业。
可世事难料,短短三四年光景,天下局势骤然反转,天翻地覆。
他日夜期盼的大汉王师,始终未曾到来,曾经强盛的大汉朝廷,早已腐朽不堪、分崩离析;而被他视为反贼的李渊,却一路披荆斩棘,横扫河北,势力日益壮大,大势渐成。
他自己也在唐军之中,凭着一身战功,步步晋升,从最普通的军中小卒,一路爬到典军校尉之位,跻身唐军上层将领,手握兵权,深受李渊信任。
如今,他更是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曾经誓死效忠的大汉国都,这般离奇的世事变迁,这般跌宕的身份转变,让郝昭恍若置身梦境,唏嘘不已。
历经数年战火洗礼与天下局势的巨变,郝昭早已抛却了当初那份幼稚的忠汉想法。
他看得清清楚楚,唐王李渊英明神武,胸怀天下,麾下兵精将广、谋士如云,大势已然铸成,取代大汉、革新天下已是定局。
如今的他,心中唯有对大唐的忠心,为了家族的长久富贵,为了自己的前程功业,郝昭握紧了手中长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心中暗下决心,必须赶在大王李渊御驾亲临洛阳之前,彻底肃清城中乱匪,平定一切乱象,恢复洛阳城秩序,立下这开城首功,为自己平定天下的功业,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郝昭亲自领兵,在洛阳街巷之中昼夜不息、清剿残余乱匪与顽抗部曲之时,李渊亲率三万精锐主力,一路南下,旌旗蔽日、甲仗鲜明,终于抵达了这座他既熟悉又阔别已久的城池脚下。
七年了。
李渊勒马立于万军阵前,一手稳稳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一身王袍被旷野长风拂得猎猎作响,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气吞山河、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他抬眼远眺,前方那座巍峨雄伟的洛阳城墙,在天光之下静静矗立,轮廓熟悉得仿佛就在昨日。
“一晃七年,孤终于再一次杀回洛阳。”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历经战火沉淀的厚重。
“当年那些背弃孤、暗算孤的人,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一日?”
身旁一众文臣武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纷纷上前奉承。
“大王乃天命所归,真龙降世!洛阳城失而复得,正应了天道气运,足见大王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大汉气数已尽,天下离心,唯有大王英明神武,可问鼎中原、定鼎江山!”
一连串颂词入耳,李渊面色平静,只随意左右环顾一眼,下意识地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圈望去,却不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