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关前横七竖八的尸骸、折断的戈矛、浸透泥土的暗红色血渍之上,连呼啸的山风都带着浓重的腥气,吹得唐军阵前的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今日折损的将士哀鸣。
李渊一身玄色铁甲,腰间悬着随身佩剑,巍然立于中军阵前的高坡之上,背负双手,目光沉沉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函谷关雄关。
整整一日的攻城战况,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冲锋的进退、每一队士卒的怯缩与溃散,都被他尽收眼底,看得通透无比,也看得心头戾气翻涌。
他麾下这十余万新近归降的兵马,战斗力本不该是这般模样。
这些人皆是从河北连年混战、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悍卒,有昔日黄巾余部,有黑山军的老匪,有被他扫平的地方坞堡私兵,更有河南尹各县厮杀中淘汰掉弱者后留下的精锐。
论单兵搏杀的本事、论沙场征战的经验,他们个个都算得上是好手,绝非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可偏偏,这群人独独缺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死战之心。
他们习惯了顺风仗,习惯了乘胜追击、劫掠夺利,可一旦遇上硬茬,遇上真正敢拼命的死士,便立刻露了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生怕把自己的性命搭在这冰冷的关墙之下。
今日攻城便是最好的明证。
唐军数次架起云梯,悍卒们攀着木梯冲上城头,函谷关的寻常守军本就军心涣散,根本抵挡不住唐军的攻势,好几次城头都已被唐军占据,只差一步便能打开关门,长驱直入。
可偏偏,镇守关中的李傕亲自带着麾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压阵。
那群从凉州苦寒之地、羌胡混战里厮杀出来的西凉兵,本就是天生的战士,生性剽悍,悍不畏死,刀砍在身上都能咬着牙反劈回来,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只要西凉兵一冲上来,原本还占着上风的唐军士卒,瞬间就泄了气。
他们不敢与西凉兵贴身肉搏,不敢豁出性命拼杀,稍稍遇挫便开始后退、溃散,先前夺下的城头阵地,转眼就被西凉兵夺回,一场势在必得的攻城战,就这么拖到了日落,寸功未建,徒增伤亡。
打顺风局,他们个个骁勇;要拼命死战,他们便瞬间萎顿。
这一点,李渊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杀意也一点点积攒到了顶峰。
他不需要一群只会趋利避害的懦夫,他需要的是能帮他踏平函谷关、问鼎天下的死士。
既然这些人自己不肯拼死,那他就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退路,用铁血军令,把他们逼入不死即胜的绝境。
李渊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冰冷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向着身侧的禁军将领沉声下令:“来人,将今日出战的两营降卒,尽数卸掉武器甲胄,十抽一,明日破晓,于全军阵前斩杀示众!”
话音落下,周遭的禁军将领皆是脊背一寒,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当即躬身领命,转身点齐兵马,直奔前线军营而去。
此时,那两营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卒,还瘫坐在军营之中,一个个精疲力尽,甲胄上沾着血污,有的人在包扎伤口,有的人在低声咒骂战事惨烈,有的人在庆幸自己活过了今日,根本没料到,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
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禁军如同虎狼般冲入军营,厚重的营门瞬间被关闭,密密麻麻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整整两营降卒死死围困在中间,连一丝逃窜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放下武器!甲胄尽数卸下!敢有反抗者,当场格杀!”
禁军将领的厉喝声响彻军营,伴随着长矛抵近的破空声,冰冷的铁刃直指这群还没喘匀气的士卒。
降卒们瞬间哗然,有人怒喝着想要反抗,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可他们苦战一日,早已油尽灯枯,体力耗尽,面对的却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战力顶尖的李渊亲卫禁军。
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几名带头躁动的降卒,瞬间就被禁军的长矛洞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尸体重重摔在地上,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血淋淋的震慑之下,整座军营瞬间死寂。
所有降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只能乖乖放下手中的刀枪长矛,任由禁军上前,粗暴地扯下他们身上的甲胄,将所有人赤手空拳地集中在一气,眼神里满是惊恐、愤怒与绝望,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禁军动作利落,按照十人为一组,当众清点人数,每一组里,直接拖拽出一人,按在地上。
刀锋落下,血光四溅。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泥土之中,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军营的地面,刺鼻的血腥味比战场之上还要浓烈。
整整两营降卒,近六千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当众斩杀六百余众。
尸身横陈,哀嚎断绝,剩下的降卒们眼睁睁看着同袍惨死,一个个浑身战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