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禁军将领翻身骑上高头大马,立于军营高台之上,目光冷冽如刀,扫过下方每一个面色惨白的降卒,运足内力,高声宣告,声音传遍整座军营,甚至飘向了远处的唐军大营:
“唐王有令!此后攻城作战,但凡畏缩不前、作战不利者,一律十抽一斩杀!一仗不胜,杀一波;两仗不胜,再杀一波!直至攻破函谷关,打赢此战为止!”
死令一出,如惊雷炸响。
不仅这两营降卒魂飞魄散,这条铁血军令,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李渊麾下整整十余万大军的每一座军营、每一个角落。
全军哗然,震动不止。
所有降卒都懵了,随即涌上无边的恐惧与寒意。
他们本以为投靠唐王李渊,能寻一条活路,能借着唐军的威势升官发财、劫掠富贵,可如今才明白,他们踏入的根本不是荣华富贵的坦途,而是一条有进无退的死路。
打不赢,就得死。
不是战死在关前,就是被自己人当众斩杀在阵前。
一时间,军营之中怨声暗藏,可所有人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四处巡逻、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两万禁军。
这两万禁军,是李渊从起兵之初就带在身边的核心嫡系,忠心耿耿,战力强横,弹压这十余万人心涣散的降卒,绰绰有余。
十余万降卒,看似人数众多,却各怀心思,派系混杂,根本拧不成一股绳,面对杀气腾腾、令行禁止的禁军,没有任何人敢带头反抗,只能默默咽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懑,连一句怨言都不敢当众说出。
高坡之上,李渊将全军的动静尽收眼底,看着下方士卒们或惊恐、或愤恨、或绝望的神情,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畏缩?怕死?
简单。
断了他们的活路,封了他们的退路,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不向前冲,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拼死攻下函谷关,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到那时,这群人就算是为了活命,也会变成最疯狂的死士。
乱世争雄,心慈手软者,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想要拿下这天下雄关,想要问鼎中原,就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磨出一支敢打敢拼、不死不休的虎狼之师。
他抬手示意身旁亲卫,声音平静,却带着决胜的笃定:“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五更造饭,天明时分,再次攻城。”
“告诉所有将士,明日之战,本王亲自坐镇阵前。敢退一步者,斩;畏缩不前者,斩;十抽一的军令,绝不虚言。”
夜色渐深,函谷关前的唐军大营,被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笼罩。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没有了士卒的笑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无处不在的恐惧。
那些被缴械又放回营中的降卒,一夜无眠。
他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耳边反复回响着白日里的斩首之声,和那句冷酷无情的“十抽一杀”。
他们终于明白,李渊根本没把他们当嫡系将士,只是把他们当成了攻城的棋子,当成了踏平函谷关的垫脚石。
要么,明天跟着大军冲上去,和西凉兵拼命,或许能攻下关隘,活下来;
要么,稍微退后半步,就会被拖出去,当众斩首,死在自己人手里。
左右都是死,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绝望之中,一股扭曲而疯狂的戾气,开始在这群降卒的心底悄然滋生。
怕?
怕到了极致,就只剩下了狠。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破晓的晨光还未照亮群山,唐军大营之中,便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鼓声隆隆,震彻天地。
李渊一身戎装,亲自登上中军高台,令旗一挥,声震四野:“攻城!”
十余万唐军中,又有两营士卒,在禁军的押解监督之下,列着整齐的阵型,向着函谷关缓缓推进。
今日的唐军,和昨日判若两人。
没有了迟疑,没有了观望,没有了顺风就冲、遇挫就退的怯懦。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狰狞而决绝。
他们没有退路了。
云梯再次架起,撞木重重砸向关门,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第一批冲锋的士卒,正是昨日被立威、十抽一斩杀过的那两营降卒。
他们赤着甲,握着刀,没有半分犹豫,如同疯虎一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面对城头西凉兵落下的滚石、檑木、滚烫的金汤,连躲都不躲,硬生生顶着伤亡,向着城头冲去。
有人被滚石砸中,当场坠下云梯,摔成肉泥;
有人被金汤浇透,皮肉溃烂,惨叫着跌落;
可身后的士卒,依旧前赴后继,踩着同袍的尸体,疯狂地向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