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和狄安娜正看着面前桌面上摊着的三份文件。
左边是奥兹发回的通讯信息全文。
中间是狄安娜近期整理的与联邦“斯蒂芬妮”的通讯摘要。
右边是莉亚他们关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社区的初步评估。
奥兹很详细地向通讯员描述了那个迁徙社区。
很明显,艾利他们信奉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抛弃伤员、不停顿、不救援、对首领妹妹也一视同仁的漠然。
卡莉斯塔能猜到原因。
救援伤员会消耗时间、人力、弹药,可能引来更多行尸。
携带无法行走的人会占用运力,消耗额外资源。
为亲人情感纽带破例会破坏规则公正性,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这些在那个艾利看来,大概都是被视为需要剔除的风险变量。
他们不伸出援手,让行尸去完成筛选,这降低了社区成员的道德负担——“不是我们杀了他们,是他们自己没跟上”。
据奥兹评估,流浪者社区装备普通,缺乏战斗力,跟普通社区没什么两样。
但是卡莉斯塔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这个流浪社区的意识形态反而是危险的。
在末世,资源永远紧缺,死亡如影随形。
一套用少数人牺牲换取多数人生存、用冷酷理性替代脆弱情感的理论,对那些挣扎在灭绝边缘、目睹了太多因心软而团灭惨剧的幸存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提供了一种看似“清醒”和“强大”的幻觉。
流浪者社区会吸引那些对软弱和混乱感到绝望的幸存者,会鄙视甚至敌视像磐石堡这样“浪费资源保护弱者”的社区。
不过,从奥兹报告里那些细节看,社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卡莉斯塔问,“狄安娜,假设你是那个社区里一个普通的母亲,带着孩子,丈夫在之前的迁徙中为了救你们受伤,被留下了。你会怎么想?”
狄安娜沉默片刻,缓缓说:“我会恨,恨这个末世,恨那些行尸,也可能恨定下规矩的人。
但更可能的话,我会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丈夫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才……
然后更紧地抓住孩子,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不成为拖累,不能步他的后尘。”
她顿了顿,“甚至,我可能会开始鄙视那些软弱、拖后腿的人,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痛苦需要找到出口,有时候,转化为对内的冷酷比对外的愤怒更容易。”
卡莉斯塔点点头,狄安娜对人心的洞察总是精准得让她惊叹。
“所以,这套规则最可怕的地方,是它让受害者一定程度上成为了规则的维护者,用自我说服来缓解认知失调。”
“而且,”狄安娜补充,“它给了普通人一种掌控感。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末世,一套看似逻辑自洽的规则,哪怕再残酷,也比完全的混乱和未知让人安心。
跟着规则走,你就能活。
这种承诺,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他们定义为‘坏人’。”卡莉斯塔总结,
“那会让我们错判形势,他们是一群在极端环境下,被一套极端逻辑重新编程的人。
有些人可能真的信了,有些人在怀疑但不敢说,有些人……像纳特他们,到了临界点。”
“你打算怎么做?”狄安娜问。
“米琼恩他们还在弗吉尼亚州其他地方侦察摸排,我让他们和奥兹汇合,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打散或收编。”
卡莉斯塔指着地图,“让那里的人知道,末世里存在另一种活法,而且我们更像人类该有的样子。”
狄安娜点了点头,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关于奥马哈的多次邀请,莉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斯蒂芬妮那边,我们和农业部根据她透露出来的天气和农作物收成,圈定了大概位置。
应该在马里兰州或者弗吉尼亚州北边。
那里,末世前有华盛顿特区。
结合她们的重建水平和一些技术条件,卡莉斯塔,我猜测,它背后的势力,也许,跟联邦政府有关。”
说到这里,狄安娜看了一眼卡莉斯塔,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当时我们——各州的议员——在行尸全球爆发的时候去华盛顿开会。
然后又被分别送回各自家乡的安全区主持大局,那段时间联邦政府并没有立刻失联。
是等我把亚历山大建立起来之后,才失联的。
按照联邦政府掌握的资源,确实有可能建立一个有规模的幸存者势力。
时任总统是弥尔顿,如果他没出意外的话,现在的这个势力可能就是弥尔顿那一撮人在掌控……”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