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风声很怪,像千万人在哭,又像千万人在笑。
他抚摸着那柄未开锋的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抚过那些江河星辰的纹路。
剑不会说话,但剑有记忆。
它记得孙坚握它时的体温,记得孙策握它时的力度,现在轮到他了。
他能握住吗?
门轻轻开了。
鲁肃端着一盏油灯进来,灯光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主公,”他低声道,“诸葛瑾的弟弟来了。”
“诸葛瑾的弟弟?”
“诸葛亮,字孔明,现为刘备幕僚。刘备现屯兵樊口,遣诸葛亮为使,特来拜见主公。”
孙权瞳孔微缩:“刘备还活着?”
“活着。曹军南下时,刘备携民渡江,现有一万余众,驻于樊口。听说荆州降曹,他星夜派诸葛亮过江,想与主公结盟抗曹。”
“结盟?”孙权笑了,笑声很苦,“他有什么资本与我结盟?一万残兵,拖家带口,自顾不暇。”
“但他有诸葛亮。”鲁肃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人乃当世奇才,肃在襄阳时曾与他有一面之缘,其才十倍于肃。主公不妨见见,听听他怎么说。”
“好。明日,议事堂。让所有人都来,听听这位诸葛先生,有什么高见。”
……
翌日,议事堂。
文武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张昭坐在文官首位,闭目养神,颤抖的眼皮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程普、甘宁等武将按刀而立,个个脸色铁青。
孙权坐在主位,一身玄色朝服,腰佩那柄未开锋的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传诸葛亮。”
片刻,一人从堂外走入。
那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中一柄羽扇,步履从容,神态恬淡。
他走进这肃杀压抑的大堂,像走进自家庭院,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权脸上。
“琅琊诸葛亮,拜见孙将军。”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先生免礼。”孙权抬手,“听闻先生代表刘豫州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为江东存亡而来。”诸葛亮开门见山。
堂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张昭睁眼,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哦?”孙权挑眉,“愿闻其详。”
诸葛亮羽扇轻摇:“曹军南下,势如破竹。今荆州已降,长江上游尽归曹操。若江东再降,则曹操一统江南,再无掣肘。届时将军以为,曹操会如何待孙氏?”
“先生是说,曹操不会容我?”
“不会。”诸葛亮说得斩钉截铁,“曹操此人,外宽内忌,最忌豪杰。将军坐拥江东,英名播于四海,岂是刘琮孺子可比?今日降,或可暂保富贵;明日一杯鸩酒,三尺白绫,便是结局。”
张昭忍不住道:“诸葛先生此言差矣!曹丞相奉天子以令诸侯,宽厚仁德,岂会行此不义之事?”
诸葛亮转向张昭,微微一笑:“张公可知许攸?”
张昭一怔。
“许攸是曹操的少时好友助其灭袁绍,功劳卓着。只因说了几句真话,便被杀了。”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许攸尚且如此,何况他人乎?”
张昭哑口无言。
诸葛亮又转向众人:“曹操麾下谋士如云,武将如雨。将军若降,诸位公卿,可能保今日之位?曹营旧臣,岂容新人分权?届时免官的免官,流放的流放,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何谈富贵?”
文官中不少人脸色变了。
“更何况,”诸葛亮羽扇指向北方,“曹操此番南征,号称八十万,实不过二十万。且北军不习水战,荆州新降之众尚未归心。此曹操之短也。而将军据长江天险,水军精锐,上下齐心,此将军之长也。”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胜负定也!何故未战先降,将祖宗基业、身家性命,拱手送与他人?”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甘宁第一个拍案:“说得好!”
程普也重重点头。
张昭起身,须发皆张:“诸葛先生巧舌如簧,却避重就轻!你只说曹军之短,可知曹军之长?二十万虎狼之师,一旦过江,我军如何抵挡?届时兵败城破,玉石俱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诸葛亮迎上张昭的目光,“因为根本不会有那一天。”
“为何?”
“因为曹操过不了江。”诸葛亮羽扇轻摇,“北军乘船,必生疾病;荆州降卒,心怀两端。只要将军与刘豫州联手,水陆并进,以火攻之,曹军必败。”
“火攻?”张昭冷笑,“长江千里,何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