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彪坐在虎皮椅上,双手撑着刀柄,一言不发。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情报确切?”李继业问。
柳如霜点头:“三个俘虏分别审讯,口供一致。倭寇头目松浦信玄半个月前就率主力南下,对马岛上只留了五千人守岛,加上那些空船,总共不过万人。”
“登州现在有多少兵力?”石头问。
这话一出,帐中更安静了。
登州的兵力部署,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水师主力三万人在此,登州守军仅剩三千步卒,加上留守的几十条老旧战船,根本不堪一击。
如果倭寇主力真的杀向登州,那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请罪!”马大彪忽然站起身,单膝跪地,“此乃末将失察之罪,愿受军法处置!”
李继业连忙扶起他:“马爷爷,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办。”
马大彪咬着牙:“还能怎么办?回援!”
“来不及了。”柳如霜摇头,“咱们顺风而来,逆风而回。从这里回登州,至少需要一天一夜。而倭寇是对马岛出发的,顺风顺水,半天就能到。”
“那登州......”
柳如霜闭上眼睛:“如果倭寇是昨夜出发的,此刻......已经登陆了。”
帐中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登州城破,倭寇长驱直入,山东糜烂,甚至威胁京城。
“还有机会。”李继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倭寇就算登陆,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登州城。”李继业道,“登州城是洪武年间修建的海防要塞,城墙高三丈,外有瓮城,内有粮仓,三千守军据城而守,至少能撑三天。”
“三天......”马大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三天够咱们赶回去了!”
“但有个问题。”李继业道,“怎么回去?逆风划桨,三天到不了。”
柳如霜忽然道:“有办法。”
“什么办法?”
“弃大船,乘快船。”柳如霜道,“大船逆风走不动,但快船可以走‘之’字路线抢风。只要风向不完全相反,快船总能找到借风的角度。”
马大彪眼睛一亮:“你是说,用蜈蚣船?”
蜈蚣船,是水师中速度最快的小型战船。船身狭长,有二十对桨,顺风时张帆,逆风时划桨,速度是大船的三倍以上。
“正是。”柳如霜道,“挑选一百条蜈蚣船,载三千精锐,轻装简行。昼夜兼程,一天一夜就能回登州。”
“三千人够吗?”
“够了。”李继业道,“登州本来就有三千守军,加上咱们三千,六千人守城,拖住倭寇不成问题。等马爷爷率大船队赶到,内外夹击,倭寇必败。”
马大彪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石头:“石头,你率三千精锐乘快船回援登州。记着,你的任务不是跟倭寇硬拼,是守住登州城,等老夫回来。”
石头站起身:“末将领命!”
“柳丫头。”马大彪又道,“你对登州熟悉,随石头一起回去。”
柳如霜点头。
“至于这里......”马大彪看向被攻占的严原港,“老夫率主力继续清剿对马岛残敌。三天之内,必定回师。”
李继业道:“马爷爷,我跟石头一起回去。”
“不行。”马大彪断然拒绝,“你是秦王,不能冒险。”
“正是因为是秦王,才更应该回去。”李继业平静道,“登州百姓是大胤的子民。我这个秦王要是躲在后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们?”
马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马爷爷。”李继业又道,“父皇让我随军,不只是来观战的。他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什么话?”
“当年您在北境说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今天,将在外,君臣一心。”
马大彪愣住了。
君臣一心。
这四个字,让这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眼眶发热。
“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都去吧。记住——登州不能丢。”
“是!”
半个时辰后,一百条蜈蚣船整装待发。
三千精锐士卒已登船完毕。这些士兵大多是登州本地人,听说老家有难,一个个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石头站在船头,额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石兄,你头上的伤......”李继业有些担心。
“小伤。”石头咧嘴一笑,“比起晕船,这都不算事儿。”
李继业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