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站在船头,举起千里镜望向登州港。镜筒里映出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登州港内外,密密麻麻停满了倭寇的战船。大的有安宅船,小的有关船,更有无数小早船在港内穿梭。粗略一数,不下五百条。而港口原本飘扬的大胤龙旗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倭寇的家纹旗帜。
“他娘的......”石头放下千里镜,声音沙哑,“登州港丢了。”
柳如霜接过千里镜仔细端详,片刻后摇头:“水寨还在抵抗。”
石头一愣,再次举起千里镜。果然,在港口深处的登州水寨方向,仍有炮声传来。水寨的围墙上,隐约能看到大胤的旗帜还在飘扬。
“是留守的兄弟们!”石头精神一振,“他们还在守!”
柳如霜迅速分析局势:“倭寇攻占了港口,但水寨还在咱们手里。水寨连接着登州城的东门,只要水寨不丢,倭寇就攻不进登州城。”
“可咱们怎么过去?”副将指着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敌船,“正面冲,三千对三万,就算咱们个个是项羽也冲不过去。”
石头沉默。
正面强攻确实是以卵击石。但绕道呢?
“柳姑娘,登州港南北两侧是什么?”
“北面是礁石区,大船进不去。南面是浅滩,落潮时水深不到三尺。”柳如霜如数家珍。
“蜈蚣船吃水多深?”
“两尺。”
石头眼睛一亮:“南面浅滩,落潮时三尺,咱们的船吃水两尺......也就是说,还有一尺的水深?”
柳如霜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必须赶在涨潮之前。一旦涨潮,水深过丈,倭寇的大船就能开进来。”
“落潮到什么时候?”
柳如霜掐指一算:“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开始涨潮。”
“够了!”石头转身下令,“传令,所有船转向南面浅滩,贴着海岸线走,尽量别让倭寇发现!”
百条蜈蚣船悄无声息地改变航向,贴着海岸线向南绕行。
天色尚未大亮,海面上还有薄雾。倭寇的巡逻船虽然多,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攻打水寨上,居然没发现这支从侧翼摸过来的船队。
船队行了一炷香,来到登州南面的浅滩区。
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蜈蚣船小心翼翼地驶入,船底几乎是擦着淤泥滑行。负责测水深的水手不停地报告着数据。
“水深三尺!”
“水深两尺五!”
“水深两尺!”
船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不能再往前了!”船老大急道,“再走就搁浅了!”
石头看了看岸边——离岸还有三里。
“下水。”他站起身,开始脱甲胄。
“将军?”副将愣住了。
“三里地,蹚过去。”石头将战刀叼在嘴里,第一个翻过船舷。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到他的胸口。脚下的淤泥又软又黏,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三千将士纷纷跳下船,跟在他身后。
一百条蜈蚣船则退回深海,重新寻找隐蔽位置。
三里地的滩涂,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当石头终于踏上坚实的陆地时,整个人都脱力了。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全是海水的咸腥味。
但时间不等人。
“起立!整队!”石头咬牙站起来。
三千人迅速集结。虽然个个浑身湿透,但眼神里只有战意。
“柳姑娘,水寨在哪个方向?”
柳如霜指向东北:“三里外。过了那片树林就是。”
“走!”
登州水寨,此刻正打得天昏地暗。
留守水寨的是马大彪的副将周泰,一个跟了马大彪二十年的老兵。马大彪率主力出征时,留给他的只有八百老弱残兵和二十条破船。
但就是这八百人,硬是顶住了倭寇一整天的猛攻。
倭寇头目松浦信玄本以为拿下港口后,水寨唾手可得。没想到这八百人像钉子一样钉在水寨里,死战不退。
“传令!第三波进攻!”松浦站在港口的望楼上,挥舞着军扇。
两百名倭寇推着冲车,再次逼向水寨大门。
水寨的围墙上,周泰浑身是血,手中刀已经卷刃。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百人了,而且多数带伤。
“放箭!”他嘶吼着。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下去,勉强射倒十几个倭寇。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冲车撞在水寨大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门在之前的进攻中已经摇摇欲坠,这一撞之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再来一下!再来一下!”倭寇指挥官兴奋地大叫。
冲车后退,蓄力,再次撞上去。
轰!
大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