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好利索,又跑到东瀛都护府去巡查了。朕让他在京城养伤,他说不行,海疆刚打完仗,新设的都护府百废待兴,他得盯着。朕拗不过他,就由他去了。”
众人笑着饮尽。
第三杯,李破举向石头和李继业:“这杯,敬你们年轻人。朕和老兄弟们打了一辈子仗,最大的心愿就是后继有人。今天在城外,朕看到了。后继有人。”
他仰头一饮而尽。
石头也干了这杯酒,然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臣有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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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臣想请陛下下旨,在登州城外立一座碑,把这次阵亡的所有将士的名字都刻上去。”
李破放下酒杯,看着石头。
“还有,”石头继续道,“臣想把钱宝的名字也刻上去。”
此言一出,殿中静了一静。
钱宝的事,在场众人都已听说。按规矩,他虽然最后关头赎了罪,但毕竟有过叛降之举,能追授官职、从优抚恤已属开恩。要刻名在阵亡将士纪念碑上,怕是会惹来非议。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
石头单膝跪地:“因为臣亲眼看见他用命换了全船人的命。他是有罪,但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对得起登州百姓。臣以为......这样的死,该被记住。”
李破没有说话。
萧明华轻轻开口:“陛下,臣妾以为,石将军说得有理。一个用死赎罪的人,比那些活着却从不认为自己有罪的人,更值得被记住。”
李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他扶起石头:“准了。不光是钱宝,所有在鬼门礁战死的人,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不管你做过什么事,只要最后是死在抗击倭寇的战场上,名字都刻在碑上。”
石头的眼眶忽然红了:“谢陛下。”
李破拍拍他的肩膀:“朕说过,你不再只是朕的刀了。你现在是朕的盾。盾之所以是盾,因为它护的是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经走错路又回头的人。”
石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周大牛在旁边看着,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石牙看了他一眼:“哭什么?”
“谁哭了?”周大牛瞪眼,“老子眼睛里进沙子了。”
石牙呵呵一笑,没戳破他。
家宴散后,李破留下萧明华,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月色溶溶,夜风习习。
“今天你在城外把披风给了石头,我看百官的脸色都变了。”萧明华轻声道。
李破淡淡一笑:“变了就变了。朕做事,什么时候看过他们的脸色?”
“我是觉得,你给得太早了。”萧明华道,“石头才二十出头,现在就封国公、赐御用披风,我怕他......”
“怕他飘?”李破打断她,“放心。那小子不是能飘的人。他今天在城门口跪下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得意,只有沉甸甸的东西。”
萧明华沉默片刻:“你是说,他长大了?”
“不止是长大。”李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他是真的懂了。懂了什么叫代价,什么叫取舍,什么叫......守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咱们这代人,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这个吗?有人能接下这副担子。”
萧明华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不再说话。
月光下,帝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边关小卒和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女人。
只是现在,他们的身后,是整个大胤的江山。
而他们的身前,是一群正在走向舞台中央的年轻人。
这江山,后继有人了。
圣旨下。
追授登州之战阵亡将士,刻名立碑于登州城外。
加封马大彪之子马骏为东瀛都护府副都护,留镇海外。
晋封刘英为西域都护,统辖西域诸卫。
授柳如霜“海燕”指挥使,直属御前,掌海外情报。
原登州卫指挥同知钱宝,追授登州卫指挥使,名刻阵亡碑。
圣旨最后,是一道用朱笔亲批的话:
“大胤不以一眚掩大德。凡以死赎罪者,皆朕之子民。——李破”
登州城外,那块还没来得及刻完名字的石碑前,石头独自站着。
他把那个被海水泡皱的小本子放在碑基上,点燃了三炷香。
海风吹来,香烟袅袅升起,像是那些逝去的魂灵在做最后的告别。
石头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夕阳沉入大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与火的金红。
而前方,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渐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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