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巡防队的兵丁拿着长矛大刀跑来,前面是二三十人的马队,背着汉阳造步枪。马队中间有个穿着挺显眼的武官,正是管带荣惠阿。
这些兵丁到了以后,荣惠阿也没下马,就坐在马上,指挥兵丁立刻在府衙大门两边列队警戒。
还指挥几个拿汉阳造的兵丁爬上府衙的屋顶,占住制高点,开始警戒。
安排完,荣惠阿就骑马站在府衙右边的坡道上,几个马队兵丁护在他身边,冷眼扫视着人群。
他丝毫没察觉到——观稼楼三楼窗口,一支瞄准他的枪口正微微调整着角度。
午后的阳光从东南边斜照过来,府衙前广场上亮堂堂的,到处看着都十分清晰。
章宗义弯着腰伏在窗口,打开狙击枪的保险,准星稳稳对准荣惠阿的脑门。
稳住呼吸,指尖再次慢慢压向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晌午炸响,惊飞了远处一群乌鸦。
荣惠阿脑袋猛地一颤——子弹打中他左眼角,血和脑浆溅了一地,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下来。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兵丁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
“管带中枪了!”
拿枪的巡防队兵丁纷纷举枪四处张望,却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的。但有个巡防队头领已经安排兵丁火速封锁府衙四周,搜查可疑的地方。
府衙门前乱成一团。
台阶下的衙役往后跑,林鸿远傻站在台阶上,惊恐地看着荣惠阿倒毙的尸体。几个亲随冲到他跟前,拽着他就往府衙里跑。
章宗义迅速抬起头,再次把枪口举起,瞄准林鸿远的后背——可一个随从在后面扶着他,正好挡住了。
他稳住心神,枪口跟着那几个人移动,寻找开枪的最佳机会。
忽然,在林鸿远后面扶着的那个随从一个踉跄,身子歪向一边。
章宗义抓住机会,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随从的身子,打中了林鸿远的后背。只见他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向前趴倒在地上,后背的官袍眼见得血流了出来。
几个随从慌忙把林鸿远往府衙大门里拖,章宗义匆忙间又开了一枪,子弹打中林鸿远的大腿,爆起一团血雾。
林鸿远终于被拖进了府衙大门。血迹在青石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枪声响起后,广场上的百姓不知道什么情况,有点乱了。
可人群中的尚振中知道这是章宗义动手了,赶紧大喊:
“有义士!”
“有义士在帮我们!”
人群稍微安静了点,随即爆发出憋了很久的欢呼声。
尚振中紧接着赶快带节奏,大喊:“抗捐!交农!”
身边两个保护他的队员和附近的各村百姓头领也跟着高喊:“抗捐!交农!”
声浪像潮水一样再次席卷广场。
章宗义迅速收枪后退,把狙击步枪收进帐篷空间,捡起地上的三个弹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观稼楼底层。
这时候不能再翻墙了——外面有人,太显眼了。
他跑到院门前,向上抬起门板,让门轴脱开门臼,使劲一拉。院门“吱”地轻响一声,他挤出门缝,趁乱溜进了街巷。
外面看热闹的人们聚着堆在议论纷纷:
“好像是打洋枪?”
“像是府衙那边!是不是巡防队抓人?”
“是不是革命党?”
“这乱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章宗义低着头,装着害怕的样子,快步朝城北走去。
府衙内,乱作一团。
李云阶已经将门口发生的一切禀报了李翰墨。
李翰墨在二堂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扫起灰尘,慌乱地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内心惶恐不安,深怕局面失控——毕竟巡防队那百十号人,大多是老弱病残之辈,自己手中根本无可用之兵。
他又害怕自己成为第三个被枪击的人。
忽然,他不知怎么想起了澂城团练的那个年轻团总,那个章家小子。
他看着桌上的那份巡抚衙门的公文——今天如果任事态发展,自己这官肯定做到头了。
“求稳,一定要稳住啊!”他在心里呐喊着,心急如焚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想了一会儿,他猛地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云阶,低声道:“云阶,随我出衙。”
李云阶点点头,紧紧跟在李翰墨身后。
李翰墨走到院子,看见慌乱的衙役和文吏。他压着惊慌,抓住一个文吏,沉声道:“慌什么?去看看林同知的中枪情况。”
那文吏颤声应诺,转身奔向同知厅。
李翰墨走了两步,又看见通判正在一个房间门口向外观望,厉声喝道:“快去,看看荣管带的情况。把巡防队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