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拦住我们的路,问我们是哪条道上的。我说我们是朝邑张老板的运货队。他哼了一声,说‘告诉张桂平,合阳这边的路,不是他能走的’。”
章宗义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那皱起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什么人?”
“打听过了。”小安道,“合阳本地一个姓雷的大户养的人。雷家做粮食生意,但也插手私盐,合阳一带的盐路本来是他们的地盘。张老板把货送进合阳,等于抢了雷家的生意。雷家放话说,下回再看见张桂平的货进合阳,就不客气了。”
章宗义沉默片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一声轻响。他拿起紫砂壶嘬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张桂平怎么说?”
“张老板让我们后面两个月的镖暂时绕过合阳,先走华县和渭南。他说等他把合阳的事情理一理,再恢复那条线。”
小安顿了顿,“到了十一月下旬,他又让我们重新走合阳了。我问他雷家的事解决了?他说‘解决了’——没多讲,我们也没多问。”
章宗义点了点头。小安这点做得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渭南那条线呢?”章宗义又问。
闫富贵抢着答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渭南顺当!渭南的下家是个开杂货铺的,姓周,外号‘周三拐’。那个人办事利索,我们每次到的时候,他都在城外等着,货一交接,客气一句,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章宗义看了闫富贵一眼,没说什么。目光又回到小安身上,忽然问了一句:“张桂平这个人,你们处了几个月,觉得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汇了一下,又分开。
最后还是小安开的口,斟酌着词句:
“张老板这个人,讲义气,重信用。我们在朝邑这几个月,吃住都是他安排的,每月初五准时结镖金,一文不差。他手下的兄弟也都服他,叫他一声‘大哥’是真心实意的。”
章宗义听着,没有接话。手里的紫砂壶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小安继续说:“他在朝邑的名声不错。不欺负人。镇上谁有难处了,找到他,他能帮的就帮。他手下那些兄弟,好些都是他帮过的穷苦人家子弟,跟着他干,图的不光是钱,也是觉得跟着他有奔头。”
章宗义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当初井先生选择他,就是因为他在朝邑地面上,比较仗义,不欺负人,江湖上的汉子服他——这就够了。
这年头,能做到这一条的人,不多了。
“镖金呢?”章宗义问,“这几个月一共收了多少钱?”
小安翻开账册,念道:“十一趟镖,除过人员几个月的嚼谷、牲口的草料、和一些零散的花费,加起来花了贰佰多银元出头。剩下的八十多银元,都在这里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堆银元和一张五十银元的银票。他把钱推到章宗义面前。
章宗义看了一眼,没有去拿,而是问:“年底没给大家发点赏银?”
小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惭愧的红。
章宗义知道私盐大部分的利润都上缴给了同盟会的麻文儒,自己这边的任务就是押运。
这押运既是个风险的活计,也不是赚钱的买卖,给的镖金能保住日常开支就不错了,
他从里面拿出了五块银元,把其他的又给小安推了过去——那动作干脆利落,像切菜一样,不容置疑:
“今年你们押运的时间短,收入比较少。我拿五块银元,就算你们交账了。剩下的给大家发下去,算是年赏。”
小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他笑着应了一声,把银子重新包好,揣回怀里,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揣着什么宝贝。
闫富贵在旁边听得眼热,忍不住问了一句:“义哥,那我们三个……”
章宗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闫富贵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你们三个的,另有安排,明天走的时候去账房。”
闫富贵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乱蓬蓬的。
客栈的伙计端上了热菜——大荔带把肘子、葱爆羊肉、醋溜白菜、炒莲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香味扑鼻,白汽在灯光下袅袅地升。
章宗义拿起筷子,朝三个人虚点了一下:“吃吧,边吃边说。”
闫富贵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油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一抹,继续嚼。
陈三比他斯文,但也吃得飞快,筷子在盘子里翻飞。
小安倒是不紧不慢,一边吃一边继续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