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庆礼“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啦”一声响,像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憋足了劲儿喊出来:“是!义哥!”声音洪亮得像擂鼓,在屋里回荡了一圈才散开,震得窗棂上的纸微微发颤。
他眼底泛着光,那光不是泪,是火——是被信任点燃的火,在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章宗义抬手示意他坐下,那手势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一脸认真,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钉在姚庆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亲兵队,必须练成一把刀——一把能砍骨剁铁的刀。庆礼,你担子并不轻。过年期间选二十个人,要求会骑马,射击、武功都要出色,配备的枪械从我这里领。人挑好了,就抓紧时间练一练配合。”
章宗义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很激动人心,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窗外雪势慢慢变大了。从零零星星的几片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着棉花,一团一团的,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檐角冰棱滴落下来,一声脆响——“啪”,清脆而短促,像谁在远处弹了一下手指,又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章宗义收回目光,如炬般扫视众人一圈,语气坚定得像石头砌的墙:
“大家想继续过好日子,就要守住我们这一摊子——就得干,就得拼。关键的几步棋走稳了,咱们的根也就基本扎稳了。”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汇成一股,在屋里轰然炸开。目光灼灼,像炉膛里刚添的炭,红通通的,冒着热气,散发着力量。
贺金升还扯着嗓子喊道,嗓门大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干,干他娘的!”
章宗义顿了顿,目光微敛,沉思了一会。炉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暗各半,一半被火光镀成了金红色,一半沉在阴影里。
那沉思的表情像一尊雕像,又像一个在下棋的人在算后面的三步、五步,眼珠子一动不动,只有眉心微微拧着。
然后他缓缓说道,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咕咚”一声,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往外荡,荡到每个人心里:
“有人手了,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用的好,才是真本事。吃住要安排好,饷银要准时发,训练要跟上——最重要的是,得让他们觉得,跟着咱们干,有奔头。”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把刀慢慢插进木头里:“想往大了发展,不可避免地要和别人争个高低。争高低就要动手。如果我们本事不行,弄不过人,就只能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盏灯,照见所有的表情:
“我把路子铺好了,也走出去了——就看大家能不能把具体的事办好,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摊子。如果是个怂不顶,就只能窝回来,估计连镖队都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贺金升收起了嬉笑,陈二虎放下了手里的笔,连老蔡捻胡须的手指都停住了。
一个个急忙表态,一定好好练兵,办好差事。
贺金升拍着胸脯,“啪啪”地响,像擂鼓一样:“义哥你放心,额贺金升要是带不好兵,你拿额是问!”
那“额”字咬得又重又狠,像是把命都押上去了。
章宗义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坚定,像在许一个承诺,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你们也不要熬煎,训练有教练呢。来的那个洋技师,也懂练兵。年后还会到一批洋枪,加强我们的火力。”
他继续道,声音慢慢提了上来,像一锅水慢慢烧开:
“以后我们可不能只会抡大刀片子。洋枪、洋炮这些新武器会越来越多——我们不但要会用,还要会简单维修。不识字,不懂算学怎么行?现在抓团丁识字和办学堂是对的。”
实际上章宗义很清楚——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兄,不过是一群配备武器的渭北楞娃。
拳脚功夫、大刀长矛的技艺,他们或许略胜一筹;吃得好、饷银足,士气与精神状态,也比其他队伍更为昂扬。
但什么军事理论、什么战术,于他们而言,根本无从谈起。
现在所谓的军事训练,不过是清军绿营里老行伍教的的一些零碎知识——什么战斗队形、远近配合,哪里懂得这些?
清军的新军才成立了不过五六年。自己还是找机会通过礼和洋行或威廉聘请一些德国军事教官是正主意。
实际上,清朝新军刚编练的时候,天津小站练兵就是向德国(普鲁士)学习,请的就是德国军事教官。
这条路,前人已经走通了。他只是在走同样的路,只是走得慢一些,稳一些。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