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那趟军列加挂了四节车皮,装的居然是天津第一纺织厂的布料!目的地是京城西站军用盲轨。”
站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咔哒”一声磕在桌沿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谁批的条子?”
“总参特调处。”
站长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颤着手指向窗外:“你、你说……总参?”
“白纸黑字,调度命令上盖的可是带五角星的钢印,我都录了档了。”调度员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站长,昨晚那批绿皮车您强行扣下的时候,没想过对方到底是什么通天的来头啊?”
站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户前,正好看见最后一节军列车厢拖着长长的汽笛声驶出站台。
完了,这回是为了芝麻丢了命了。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京城西站军用货运盲轨。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和三辆借来的三轮板车早早停在偏僻的出站口。雷正雄亲自带着八个膀大腰圆的红木帮弟兄蹲在牙子边抽烟等候。
为了掩人耳目,车厢门一拉开里面全都用军绿色的防雨油布盖着。
掀开油布,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垒成了墙——一匹匹崭新的的确良和苏绣,被油纸严严实实地裹着。
雷正雄看见这阵仗,笑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他奶奶的,拿军列拉花布!这事儿要是到大栅栏吹一圈,谁敢信?”
“少贫嘴,赶紧搬!”顾明从车厢里跳下来催促。
八个汉子光着膀子撸起袖子仅用四十分钟,就把八万尺布料全部转运上车。盖严实防雨布后,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西站,穿过长安街一路杀向东边。
下午两点整,王府井大街上正是人头攒动的时候。
林知夏站在新装好的榆木柜台后,身后是码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花色布料。
门楣左右两侧,挂出了两块红底白字的大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斗大的字——【天津头批新货!大甩卖!全场四折起!】
路过的大妈大婶脚步一顿,使劲揉了揉眼睛。
“大妹子,这的确良真打四折?”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探着脑袋往里瞅。
“真四折!”林知夏笑吟吟地扯过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天津第一纺织厂今早刚出的新货,您上手摸摸这滑溜劲儿。”
大妈一摸,眼珠子都瞪圆了。“这料子百货大楼凭票还要卖三块八一尺,你这儿……”
“一块五。”
“多少?!”
“一块五一尺!不要布票,给现钱就拿走!”
大妈二话不说,直接从裤腰带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转头就冲着街上扯开嗓门大喊:“老李家媳妇!快来抢啊!不要票的的确良,一块五一尺嘞!”
不到十分钟,五间铺子门口彻底炸了锅,排队买布的人潮直接挤爆了人行道。
消息在四九城传得比风还快。等到下午四点钟队伍已经拐了三个弯,乌泱泱的人头一直排到了东安市场的入口。
街对面的茶楼二层有人站在窗户后面往下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人手里死死攥着电话听筒,手背上的青筋直冒,却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
秋栗香茶楼的雅间里,魏占魁接到了今天的第七个报丧电话。
“魏爷!天塌了!林家那丫头的五间铺子全开门了,的确良全按四折往外甩卖!现在去王府井排队的人,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魏占魁手里的盖碗茶“啪”地摔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四折?!她从哪儿弄来的货!天津卫的绿皮车不是扣死在站里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魏爷,人家压根没走绿皮车。是军列!人家是用军列把货拉进京的!”
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足足过了十秒。
魏占魁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两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花了三千块买通站长扣车皮,人家转手就调了军列越过了他的封锁线!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手里压着五十万的的确良和的确卡,进价可是实打实的七折。人家四折往外甩,他拿什么跟?
跟了,一天就得亏掉二十万,连棺材本都得赔进去!不跟,这批春夏布料压到秋天全得砸在库房里变废品!
魏占魁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他疯了一样抓起电话,猛拨另外几个老伙计的号码。
“喂?老胡!胡守仁!你赶紧联系你上海的纺织厂关系给我调一批底价货来压她”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又咬着牙拨通了孙广益的号码。
“老孙!”
这回接通了。
“老魏,你甭找我了。”孙广益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