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什么话，去打电话。”
江沉把那张红皮证件往新打的榆木柜台上一拍，转头看向老朝奉。
“老爷子，天津卫那个站长被买通了对吧？普通车皮走不了，军用调度线他敢卡吗？”
老朝奉惊得连手里的拐棍都忘了杵，愣了足足三秒。
他在四九城混了四十来年，在信托行什么稀奇古怪的“倒爷”买卖没见过？可动用军列拉布料的——这绝对头一遭！
“少东家，这可使不得啊！那是运弹药、拉装备的，拿来拉的确良布……”
“弹药能拉，布匹怎么就不能拉？”江沉左手把红皮证件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钢笔手写的电话号码，“这号是大校亲笔写的。格尔木那回他亲口许下的诺——张家外柜有事，总参特调处随叫随到。”
“这话他真说过？”老朝奉半信半疑。
“说没说过，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顾明已经撒丫子跑出去了。
王府井铺子后墙根有个公用电话亭。这时候天刚蒙蒙亮，顾明给看电话的大妈塞了两毛钱，抓起那个掉漆的黑胶木听筒，照着证件背面的号码摇了半天才拨通那条专线。
线路接通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三声长音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总参特调处吗？我是江沉的人。”
对面安静了两秒，随后直接报出了名字：“顾明同志？”
顾明一愣，自己还没自报家门对面居然就对上号了。
“大校同志，我们碰上点急事，需要借条道……”
顾明语速极快，把天津卫货运站被魏占魁买通、八万尺布料被恶意卡脖子的情况，三言两语交代了个底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拉布料？”
“对，八万尺的的确良和苏绣。”
“你们江沉，要用总参的调度线去拉一堆花布？”
顾明咬着后槽牙：“大校，这不是普通的布料。这是张家外柜跟叛徒清算的老账！魏占魁勾结火车站断我们的货源，就是要掐死我们在四九城的生路。”
电话那头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甭解释了。把发货地址和数量报过来。”
“您答应了？”
“江沉在格尔木替我们端了贺连山的老窝，总参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趟军列而已，小事一桩。”
顾明激动得差点把电话线给拽断，赶紧报了天津第一纺织厂的仓库地址和货物明细。
“四节车皮够不够？”大校问。
“够够够！”
“上午九点发车，中午之前到京城西站货运盲轨。我安排人在站台接应，你们自己备好车去拉。”
“是！谢谢大校！”
“别谢我，替我给江沉带句话——下回借军列拉布匹这种破事，让他悄默声地干！这要传出去，我这身装都得让人扒了！”
电话挂断。
顾明攥着听筒在原地蹦了三尺高，转头就往铺子里冲。
“沉哥！成了！”
“上午九点发车，中午到京城西站！盲轨接货！”
老朝奉听完，拐棍“咚”的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嘴巴半天没合拢。
林知夏倒是眼皮都没抬。她低着头，手里的铅笔在账本上“唰唰”地勾画着货品调配的表格。
“四节车皮，八万尺。到了之后先卸六万尺进王府井的库房，剩下两万尺分拨到西单和前门的两个代销点。”
“代销点？”老朝奉一头雾水。
“魏占魁以为堵死王府井这五间门面他就赢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全城同时开三个点放货。”
林知夏放下铅笔抬头看向江沉。
“价格怎么定？”江沉问。
“跳楼价，全线四折。”
老朝奉听完差点脑充血：“四折？！少奶奶，那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不赔。天津卫厂长批给我的是出厂底价，四折往外甩，咱们还能留一成辛苦钱。”林知夏葱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算盘打得噼啪响，“魏占魁手里压着五十万的囤货，进价至少是按七折拿的。我四折往外甩，他跟不跟？”
“他要是跟，一尺就要亏三成！五十万的货全铺出去，他至少得搭进去二十万的血本！”
“他要是不跟，客人全跑到咱们这儿来。等过了这个夏天，他仓库里那些布料就只能烂成一堆擦脚布，照样倾家荡产！”
江沉靠着柜台，左手随意地盘着那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叫什么招儿来着？”江沉眼底泛起笑意。
“这叫商业绞杀。”林知夏把表格整整齐齐地折好塞进兜里。
老朝奉突然“嘶”了一声，盯着林知夏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