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二狗的摇光。
还有——
我。
我还在这儿。
虽然只剩这些光点,虽然只剩这面盾牌,但我还在。
我和他们之间的“连接”,还在。
那些触须继续冲击着盾牌。
盾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但它没有碎。
因为那些裂纹里,有我。
有我这辈子打的每一件铁器,有我这辈子流的每一滴汗,有我这辈子守的每一个人。
我想起小时候,我爹问我:“三闰,你长大了想干啥?”
我说:“打铁。”
我爹笑了,说:“打铁有啥出息?”
我说:“打铁踏实。”
我爹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现在我知道了。
打铁不只是打铁。
打铁是造东西。
造刀能杀人,造锄头能种地,造盾牌能保护人。
我这辈子打的最后一件东西,就是这面盾牌。
用我的命打的。
值了。
盾牌外的触须越来越疯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但盾牌内,李二狗他们站起来了。
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于中、孙一空、吴陆洋、秦小小、小女孩,还有李二狗。
七个人,七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些被吞噬的东西,在这一刻,好像又回来了。
不是被夺回去,是从彼此身上,重新找到了。
于中的决断没了,但李二狗替他决断。
孙一空的战意没了,但小小替他燃烧。
吴陆洋的智慧没了,但于中替他思考。
小小的传承没了,但小女孩替她连接。
小女孩的契约没了,但孙一空替她守护。
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东西在流动。
那就是“连接”。
那团黑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种类似于愤怒的嘶吼。
但它来不及了。
李二狗他们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有七种颜色。
于中的灰,孙一空的红,吴陆洋的蓝,小小的金,小女孩的银,还有李二狗的——摇光。
第七种颜色,是我的。
那些光点从盾牌上飘落,融入那光芒之中。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
李二狗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倔强的表情。
小小抱着盒子,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于中挺直了腰,又变回那个老侦察兵。
孙一空眉心的纹路重新亮起。
吴陆洋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小女孩抓着小小的衣角,小脸上带着笑。
他们很好。
他们会活下去。
他们会赢。
这就够了。
那光芒冲向那团黑暗。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
然后——
一切都亮了。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光点飘散的时候,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我想,他们一定赢了。
因为那是他们。
那是我的兄弟们。
那是我用命护住的人。
我飘在虚无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
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我周围飘着。
我看见小时候的镇子,东西两条街,南北三个巷口,几百户人家。
我爹在打铁,火星四溅,叮叮当当。
我看见李二狗蹲在门口,吸溜着鼻涕,喊我“锅”。
我看见我给念儿打的那把小锤子,她拿着满院子跑,敲得叮当响。
我看见秦怡把那把匕首交给我,说:“等见到二狗,亲手交给他。”
我看见周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吃的,小声说:“张师傅,你打铁累,多吃点。”
我看见毛凯站在旁边看我打铁,说:“张师傅,你救了人命。”
我看见他们一个一个倒下,又看见他们一个一个站起来。
我看见那面盾牌。
那是我打的最后一件东西。
用我的命打的。
挺好的。
打了一辈子铁,最后打了件能护住兄弟的东西,值了。
我想起我娘说的话:“三闰,你这孩子,实诚。”
实诚就实诚吧。
实诚人能打铁,能造盾,能保护人。
够了。
那些记忆碎片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