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飘远,慢慢消失。
我没有追。
就让它们去吧。
我这辈子,该记的都记着,该忘的也忘不了。
够了。
最后一片记忆飘过来的时候,我看见李二狗。
他站在镇子外那棵老槐树底下,朝我挥手。
就像很多年前,他离开镇子那天一样。
“哥,”他说,“我走了。”
我说:“二狗,你这一走,还回来不?”
他笑了笑:“回,肯定回。”
我也笑了笑。
然后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身走了,背着包袱,带着媳妇,抱着闺女,往镇子外头走。
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就拐过弯,看不见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在我心里,他一直在那儿。
一直在那个拐角,等着我挥手。
现在,我也要走了。
去那个他早就去了的地方。
也许能在那儿见到他,见到他们。
也许不能。
但没关系。
活着的时候,我守了他们一路。
死了以后,我守了他们一辈子。
够了。
虚无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但我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远远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叮当。
叮当。
叮叮当当。
那声音,听着踏实。
我叫张三闰。
打铁的张三闰。
我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