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人,你的忠心我明白。”
“可张权勇一万余人都降了,伪明军现在有六万余人压境,城中这点兵…怎么守?”
“我若不走,难道等死不成?”
“守得住!”
胡心水不肯起来,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城中尚有近两万大军!世子爷只要留在城中,军心就不会散!”
“另外世子爷之前早派快马去通知王爷了,想必王爷肯定在路上。”
“只要能撑上十天半月,王爷必然回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可您如果一走,救什么都没了!”
吴应熊的一个侍妾抹着眼泪插嘴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怨气:
“胡大人,您说的轻巧。十天半月,万一城破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怎么办?”
“世子千金之躯,岂能陪您冒这个险?”
胡心水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瞪了那姬妾一眼,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这时,一直坐在堂屋角落里的夏夫人忽然抬起头来。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吴应熊看向她,轻声道:
“大姐儿,你怎么看?”
夏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缓:
“我……我也不知道。国相他…还不知是死是活。”
“我盼着他能回来,我也盼着昆明能守住…”
她顿了顿,手指绞着帕子,指节微微发颤。
“可我又怕……万一城破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低声道。
“弟,父王不在,你既是世子,那你就做主吧。姐听你的。”
吴应熊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多说什么。
胡心水转向吴应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世子爷!下官跟了王爷多年,从没求过什么。”
“今日只求世子爷留下,哪怕只留三五日,让下官整顿一下城防也好啊!”
“您这样偷偷走掉,连百姓都不知道,他日王爷问起来,下官如何交代?”
吴应熊面露犹豫,看了看胡心水,又看了看身边惊慌失措的姬妾。
再看看满院狼藉的箱笼包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僵持间,高得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低声道:
“世子爷,车马已经备好,前后门都看过了,街上没人。”
“再不走,到时候天就亮了,到时候出城动静太大了就难了。”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心水,淡淡道。
“胡大人,世子爷心意已决,你又何必强求?”
“你再这样闹下去,惊动了左右街坊,走漏了风声,世子走不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胡心水霍地站起,指着高得捷的鼻子骂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怒火:
“高得捷!你这卑鄙小人!你居然劝世子半夜逃跑,安的什么心?”
“你想把云南拱手让给贼军,自己好脱身是吧?”
“你还有脸说什么‘走漏风声’——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跟做贼有什么分别?”
高得捷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胡大人,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造成的吗?”
“昨天你非要自己逞能率军救张权勇,结果呢?”
“被伪明那边收拢的几个降兵缠住了一晚上,上午才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结果人没有救到也罢,还败了一场,军中士气大跌,张权勇那一万多人就这么没了!”
“如今这个结果,和你的关系大了去了!你倒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你!你血口喷人!”
胡心水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吴应熊低喝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别吵了。胡大人,你的忠心我记下了。但南迁之事…我已经定了。”
“你放心,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先去玉溪躲...嗯...巡视几天。”
“你若是真心为我好,就回去整顿兵马,给我好好的守住昆明。”
“天亮之后若有人问起,对外就说我去玉溪巡视,不得走漏半个字。”
胡心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到吴应熊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于颓然闭上了嘴。
他深深看了吴应熊一眼,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悲愤、有不甘。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他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
“世子爷,下官告退了。但下官临走之前,还有一句话要说……”
“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