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夜您如果真的要离开昆明,他日再想回来…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了。”
说罢,他抬脚跨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吴应熊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
“他这是何意?”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又带着一些不解。
高得捷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世子爷甭理他。胡大人年纪大了,怕是糊涂了,说话没个分寸。您别往心里去,咱们快走吧。
吴应熊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对姬妾们说:
“走走走,快上车。记住,不许出声来,谁要惊动了街坊,别怪我不客气。”
姬妾们赶紧捂住嘴,抹着眼泪,一个接一个上了马车。
车轮裹了草席,马蹄包了布,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声音沉闷而压抑。
吴应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许久了的王府,他摇了摇头,咬了咬牙,钻进了马车。
车队悄悄驶出后门,沿着小巷往南门而去。
..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角落,兀尔特也带着家眷和正蓝旗的旗丁们悄悄出了门。
正蓝旗的不少旗丁家眷早已暗中得了消息。
拖家带口跟在兀尔特后面,包袱款款,神色慌张,却不敢出声。
兀尔特的女眷和他的宝贝儿子也挤在一辆马车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兀尔特和苏间色两人走在队伍前面,不时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正蓝旗这么大动静,其他旗的人怎会毫无察觉?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很快便有其他旗的旗丁拖家带口跟了上来。
起初是三五个,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便是黑压压一片,乱哄哄地挤在队伍后面。
有汉军旗的,有蒙古旗的,甚至还有几个镶黄旗的散兵。
他们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抱着哭闹的孩子。
神色慌张,却不敢大声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兀尔特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却什么也没说。
这些人平日里看不起正蓝旗这个“罪旗”,没少给他脸色看,
如今大难临头,倒知道跟着跑了。
他冷笑一声,转过头去,既没有驱赶,也没有招呼,随他们去。
他们的死活与他何干?
至于城中那些没跟来的旗人,多半是在昆明置办了家业。
或者舍不得走的,或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明军未必打进来的。
或是压根没听到风声、一觉醒来才发现人走楼空的。
兀尔特也懒得管他们,各人有各人的命。
高得捷那边也不声不响地动了起来。
他的亲信早已集结完毕,近千人的队伍分成几拨,装作巡逻的样子,分批往南门移动。
高得捷骑在马上,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家眷混杂在队伍中间,几个丫鬟婆子抱着包袱,大气都不敢出。
两拨人一前一后到了南门。守南门的军官早已得了吴世子的密令,悄悄打开城门。
兀尔特的队伍先出,正蓝旗的人加上后面跟着的散兵游勇。
少说也有五六百人,拖拖拉拉走了好一阵子。
高得捷的家眷还有亲信紧随其后,马蹄裹布,车轮缠草,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吴应熊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的昆明城,什么也没说,放下了帘子。
车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中。
...
胡心水站在王府门口的空地上,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旁的亲信低声道:
“大人,世子走了,连那些旗人也跟着跑了不少,咱们该怎么办?”
胡心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回去,整军。世子可以走,别人可以走,我不能走。昆明…总要有人守。”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
天亮之后,消息终究还是没能捂住。
最先传开的是南门守军的闲话。
半夜里城门无故开了大半个时辰,有人看见一长溜马车和骑马的人出了城。
车轮裹着草席,马蹄包着布,鬼鬼祟祟的。
接着是王府的下人,天没亮就被打发了出来,说是世子出城巡视去了。
可连个留守的管家都没安排,府里乱成一团。
“世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