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却又被人轻轻推开了。
这本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子,原是王宫偏院的一角,是专门收拾出来给陈云默养伤住的。
陈云默扶着桌沿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原来进来的是彬卡娅。
她穿着淡青色孟族筒裙,薄纱披肩,银簪松松挽着发,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只有她一个人,连随从都没带。
林小蛋他们刚走,这会儿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来得倒是巧。
“陈护卫在吗?”
她人已到门口,声音带着几分随意。
陈云默撑着拐杖走到门口,见她提着竹篮,愣了一下,随即抱拳:
“是殿下来了。”
他侧身让路。
彬卡娅跨进门,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布。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飘着红枣和枸杞。
旁边还有几样点心,看着像是刚从厨房端出来的,连碗沿都还是烫的。
她拉过椅子坐下,下巴朝汤碗抬了抬:
“这些天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再看看你。”
彬卡娅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裹着布条的右腿,下巴朝汤碗抬了抬。
“先趁热喝吧。”
陈云默感激道:
“殿下费心了。”
他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红枣枸杞浮在面上,闻着就香。
彬卡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裹着布条的右腿:
“你还得拄着拐杖,看来周大夫说得没错,还得养些日子。”
陈云默也把拐杖放在一边,随后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咸不淡,火候刚好道。
“多谢殿下关心,大夫说,再过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不用拐杖了。”
他放下碗,看着她。
“殿下来,不只是为了送汤吧?”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早知道这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绝不简单。
彬卡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怎么,我没事的话,就不能来看看你?”
她嘴上这么说,但神色已经收拢了,语气也沉了下来。
陈云默没接话,等着她说下文。
果然,她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和你说实话吧,我大哥和父王有点轻敌了,觉得占了阿瓦城就稳了。”
“但我从不这么想。”
“清国吴三桂亲自带着几万大军,还有莽白那些人联合起来了,我知道他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我相信,只要撑过这一关,后面就好办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云默脸上。
“可眼下事情太多,敌人虽然还未兵临阿瓦城,想必敌人也在筹备中了。”
“我们得趁这段时间,尽快凑集物资,打造军械,囤粮草,还要组织人手。”
“我听说你在大明的时候,就和清兵打了多年仗了,见得多。”
“以你的经验,对付清兵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陈云默放下汤碗,慢慢开口:
“殿下既然问起,我就说几句实在话。”
“吴三桂是大明叛徒,他卖主求荣引清兵入关,是卑鄙汉奸。”
“但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和手段,他带兵打仗多年,从北打到南,实力确实很强。”
“他们行军打仗,最喜欢用大炮来开路。”
“尤其是红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大,攻打城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但红夷炮笨重,转运极慢,他们从云南拖到缅甸,一路恐怕不好走,特别是缅甸这种多雨潮湿的地界。”
“只要咱们在路上设几道障碍,挖断大路,再派小股人马骚扰,他们的大炮就很难按时拉到城下。”
他停顿了一下,见彬卡娅凝神听着,便继续道:
“清兵还有一个特点,他们打仗靠的是火器先行,步骑跟进。”
“攻城之前,必先用火炮轰上几日,把城墙轰开缺口,再让绿营兵填上去冲。”
“所以守城不能只在城墙上硬扛,得想办法在城外打。”
“等他们大炮一响,咱们就从侧面派兵出城,袭击他们的炮阵。”
“他们的大炮是用来攻城的,转过来打人,既慢又不方便。”
“另外,吴三桂军中有很多满人将领和士卒。”
“他们很多都是北方人,在缅甸可能水土不服,他们肯定待不长久。”
“因为拖得越久,到时候疟疾痢疾横行,他们士气肯定会越低,病倒的人越多。”
彬卡娅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搁在膝上,微微侧头看着他:
“那你觉得,咱们日后该怎么守?”
陈云默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