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幼兽。
她的贴身侍女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还尚温热的白粥。
“郡主,您多少吃一点吧。”
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怕惊着什么。
“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阿娜依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侍女往前凑了凑,碗又往前递了半寸:
“老爷和夫人刚才还问起您呢,夫人急得直抹眼泪。”
“老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疼您的。”
“您不吃饭,他们更担心了。”
帐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烛火摇了摇,映得阿娜依的背影忽明忽暗。
她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有肩头微微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醒着。
侍女咬了咬嘴唇,又说:
“要不我给您换碗热的?”
“您多少喝两口也好,就算不为自己,也得替夫人想想,她这些天瘦了一大圈…”
“先放着吧。你先出去,我想安静一会。”
阿娜依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里挤出来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侍女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见她又没有动静了。
只好把粥碗轻轻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垂手退出了营帐帐角。
走的时候,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满眼都是担忧。
...
阿娜依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这几天,阿娜依已经在父亲从阿瓦城探听的。
还有和周围人的议论中,把阿瓦城这些天的事拼凑了个大概。
孟人之所以能里应外合夺下城池,靠的是一条暗道。
而那条暗道,是西拉都——不,是陈云默提供的。
难怪那天在金钟寺,彬卡娅警告她第二天别出门。
原来她早就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动手。
里应外合,拿下阿瓦城,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说起来,那天在茶馆里,彬卡娅扮成公子哥。
故意跟拿话激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而陈云默就站在彬卡娅身后,戴着面罩,一声不吭,显然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着她被戏弄,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跟彬卡娅斗嘴,心里大概在笑吧。
说不定回城路上,彬卡娅还会拿她取乐:
“那个阿娜依郡主,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几句玩笑话就爱脸红激动。”
那当时她和陈云默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戒严令下,城门紧闭,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现在想来肯定是那条暗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她只是想起来就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陈云默和彬卡娅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上下级?
是盟友?
还是他们早就一起了…?
她不敢想那个“还是”。
阿娜依不敢再往下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会更难受。
阿娜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件事。
听说那晚江上,缅兵放火烧船,箭如雨下。
而陈云默带着他的人血战一场,伤亡惨重,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但没死。
当她听到他身受重伤这件事之后,她记得她当时的心里是猛地揪了一下的。
不过最近他伤快好了。
她松了半口气,又觉得自己不该松这口气。
她为什么要担心这人?
...
正在这时候,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玉夫人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阿娜依依旧面朝帐壁躺着,没有回头。
“女儿。”
玉夫人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碟的小点心。
“这里简陋些,为娘给你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你尝尝,看看味道变没变。”
阿娜依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沉默了片刻,玉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啊,你自从多问了阿瓦城那个姓陈的汉人和那个孟人公主的事后。”
“就开始闷闷不乐了,也不肯好好吃饭。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阿娜依身子微微一僵,终于转过头来说:
“母亲,你为何那样问?”
玉夫人看到女儿终于因为这句话引来了兴趣扭头过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虽然你不说,但娘心里清楚。”
“